過去三週,我分三期發表了一篇詳盡長文,剖析 AI 泡沫潛在的崩盤誘因、觸發事件以及後續連鎖後果。
上週業界風向出現了異動。
就在 Uber 首席營運官 Andrew Macdonald 表態,AI 投入「越來越難找到合理依據」,很難理清這筆開銷和落地實用 C 端功能之間的投入產出邏輯(此前該公司 CTO 曾透露 Uber 四個月就耗盡全年 token 預算)之後,Axios 記者 Madison Mills 爆料,有家企業因未設定消費限額,短短一個月在 Anthropic 模型上意外燒掉 5 億美元。
時隔數日,Mills 再度發文稱,已有多家企業開始想方設法削減 AI 相關開支。
究其根源,正如我此前所言:受大型語言模型天生容易產生幻覺、各類調用框架與各類 agentic 介面層出不窮的影響,目前沒有任何方法可以精準核算 AI 投入的投資報酬率,甚至無法建立統一標準來測算單一任務使用成本。
不同提示詞、專案與互動場景都可能出現難以預判的異常失誤,使用者不得不時刻繃緊神經,提防這套所謂的「智慧系統」鬧出毀滅性的低級錯誤——畢竟大型語言模型沒有自主思維、意識,除了預訓練與微調環節之外不具備自主學習能力。
倘若一項產品沒法量化實際效果、核算使用成本、測算投資回報,人們完全有理由質疑自己當初為何要掏錢買單。
業界如今熱議 AI 投入回報不及預期合乎情理,但在我看來,成本無法量化核算才是更致命的難題。
昨日,微软旗下 GitHub Copilot 全面調整計費規則,由原訂閱方案按使用額度計費改為 token 按量計費。在此之前,用戶僅需每月 39 美元訂閱費,就能無節制消耗海量 token。
大批用戶怒火衝天:有人單次輸入提示詞就耗盡月度額度的 50%;有人短短數小時用完 60% 月度額度;還有用戶單條提示詞消耗 31% 額度;另有使用者預估自己連續使用五小時就能耗盡整月配額;有人八條指令用掉近半數額度;兩名提示詞消耗 14% 額度。
更有用戶吐槽,短短幾小時 33% 額度憑空消失,GitHub Copilot 一夜之間從心頭首選訂閱產品變成了壓在心頭的煩心事。
需要說明的是,當前平台還處於優惠活動期,用戶每月可領取 11 美元或 21 美元免費額度。
和絕大多數享受補貼定價的 AI 訂閱產品用戶一樣,這些使用者從一開始就不清楚每一步操作的實際開銷。微軟刻意隱瞞提示詞真實計價標準,縱容用戶高額消耗資源,以此拉動 GitHub Copilot 用戶增速。
這類亂象遍布全行業。
市面上所有 AI 訂閱產品都在用補貼定價掩蓋真實使用成本。因此,所有吹捧 Claude Code 以及 AI 賽道的造勢文章都陷入了認知錯覺:美化產品實際價值,高估行業現狀。
科普小補充
我簡單拆解 AI 訂閱的盈利套路:用戶按月付費開通 Anthropic、OpenAI 等平台服務,在日、周調用速率限額內隨意使用產品,但廠商從來不會明確標註限額對應的實際資源用量,只給用戶一個模糊百分比進度條,成本測算全靠使用者自己摸索。
調用 AI 模型時,輸入內容折算輸入 token(一個 token 約等於四分之三個英文單字),模型回傳結果折算輸出 token,廠商按百萬 token 檔位定價計費。
即便模型具備內容快取機制來重複利用既有資料、減少重複讀寫,每一次互動都會產生費用,無論輸出結果好壞、能否落地使用。
這也是絕大多數 AI 初創公司天生難以盈利的核心原因:風投融資幾乎全部源源不斷付給 Anthropic 與 OpenAI,用來支撐自身虧本的產品服務。頭部 AI 實驗室雖能自建算力基建壓縮部分開銷,但沒有任何實證能證明此舉可以實現盈利。
举例來看,用戶在 Anthropic 平台每花費 1 美元訂閱費,對應消耗的 token 成本可達 8 至 13.5 美元。即便 AI 鼓吹者聲稱 Anthropic 在推理業務層面已經盈利,該結論也只停留在 CEO Dario Amodei 的理論推演,沒有落地財報佐證。
換個通俗視角:在僅標註調用限額、隱藏實際單價的訂閱模式下,模型陷入死循環、輸出錯誤內容這類故障,總能被廠商歸為早期技術不成熟;畢竟用戶整月只付了 20、100 或是 200 美元訂閱費。
Anthropic、OpenAI 以及全行業 AI 企業刻意隱藏真實計費標準,只因一旦用戶需要為模型的低級失誤買單,勢必會集體投訴維權。
承諾落空:AI 使用成本不降反升
近幾個月,成本亂象徹底浮出水面:2026 年第一季,Anthropic 與 OpenAI 悄然將全部企業客戶切換為 token 按量計費模式。企業端決策者普遍脫離一線業務,過去管理層還硬性推動員工全場景落地 AI,部分企業甚至把 AI 使用率納入績效考核指標,直接和職位留任掛鉤。
長期使用隱藏真實成本的 AI 訂閱產品,員工早已形成「AI 近乎零成本使用」的使用習慣,再加上中層管理者不斷施壓要求規模化落地 AI,全程沒人清楚單一項業務對應的 AI 實際開銷。
這套商業模式從根源註定崩盤:絕大多數 AI 使用者完全不了解、也被行業引導無視 token 真實成本,最終無節制粗放使用服務,持續產生不經濟的資源消耗。
市面上所有吹捧 AI 的爆款文章,作者都被行業話術蒙蔽、忽略真實成本,賣力宣揚一款底層不可靠、效果不穩定、成本居高不下、定價持續上漲的技術。
順帶一提:即便單百萬 token 單價有所下調,但完成同等任務,模型需要消耗的 token 總量大幅上漲,最終推高整體推理成本。類比理解:油價走低,但通勤路程不斷變長,整體出行開支不降反增。
OpenAI、Anthropic 等 AI 企業聯手刻意隱瞞 AI 真實成本,這套行銷套路在切換按量計費前一路暢通無阻。
新規落地不到四分之一週期,各大企業客戶紛紛陷入成本恐慌:沃爾瑪為內部 AI 編程工具 Code Puppy 設定 token 消耗上限,發言人表示「引導員工在能創造實際價值的場景使用 AI」;就在此前數日,亞馬遜資深副總裁 Dave Treadwell 剛提醒員工「切勿為了用 AI 而盲目使用 AI」。
過去數年的 AI 熱潮建立在層層謊言之上。全行業聯手營造假象:AI 親民可控、商業化可持續、盈利可期、幻覺缺陷可根治,眼下所有問題只是行業發展初期必經陣痛。
現實卻是,AI 行業吸納超萬億美元資本、海量頂尖技術人才、絕大多數初創融資與媒體曝光,耗費千萬創作者的成果,卻始終沒能根治肉眼可見的底層弊病。
但凡有業內質疑者指出行業邏輯漏洞,總會被拿來對標 Uber 泡沫(二者沒有可比性)、對標亞馬遜雲早期巨額投入(AWS 歷經 14 年累計投入 520 億美元,上線第九年便實現正向現金流),被灌輸「成本終將下行、耐心等待就能迎來行業拐點」的空頭話術。
四年萬億資本投入過後,AI 整體成本不降反升,頭部企業資金消耗愈發兇猛,產品可靠性沒有改善,行業鼓吹者只能變本加厲編造謊言掩蓋現實,只為少數富豪收割紅利。
OpenAI、Anthropic 的產品精準迎合不願深耕業務的管理層,產出看似成型的半成品糊弄外行高管與中層管理人員;這套商業模式能維繫至今,核心就是廠商刻意隱瞞真實使用成本。
我再次強調:如今 AI 落地成本遠高於三年前,且不存在降價趨勢。Sam Altman 提出的「智慧服務廉價到不計費」純屬空談;NVIDIA Blackwell 系列 GPU 沒能壓低算力成本,後續 Vera Rubin GPU 同樣做不到;Google TPU、亞馬遜 Trainium 與 Inferentia 晶片、Vera Rubin CPU、OpenAI 自研晶片、DeepSeek 硬體全都無法實現 AI 算力降價。
大眾之所以筆定 AI 成本會持續走低,是依托過往電子產品降價規律,但這套邏輯不適用於 AI:模型訓練與推理成本不僅包含硬體採購價,還附帶持續高額運維電費。大型語言模型依賴高功耗並行計算,必須搭載高價 GPU;模型參數越大、結構越複雜,訓練與推理所需 GPU 數量同步激增。
歷經三代產品迭代,NVIDIA GPU 沒能帶來算力成本下降,這足以說明生成式 AI 原生商業模式存在致命缺陷。
切勿拿網際網路泡沫類比 AI 泡沫:AI 崩盤後果更嚴峻,無法複製網際網路的復甦
業內總愛把 AI 熱潮對標網際網路泡沫,但 AI 行業的隱患遠比當年嚴重,人們偏愛套用過往歷史合理化行業亂象,迴避全球史上規模空前的資本錯配事實。
當年網際網路泡沫分為兩大板塊:電商與網際網路初創公司泡沫、電信基建泡沫。
據 Justin Kollar 梳理,電信泡沫源於行業對市場需求的嚴重誤判。
全美國大範圍鋪設光纖的背後,依托一則流傳甚廣的謬論——網際網路流量每 90 天翻倍。該觀點充斥券商研報、財報電話會與投資人宣講材料,若論調屬實,需求指數級暴漲將永遠跑贏基建供給,每一寸光纖都能持續回本盈利。
但數據戳破謊言:AT&T 研究員 Andrew Odlyzko 統計真實流量數據後證實,美國骨幹網流量實際年增速翻倍,增長迅猛但遠達不到 90 天翻倍的離譜速率。
與此同時,波分複用技術讓單根光纖可並行傳輸多路光訊號,單條線路承載能力指數級提升。
最終基建鋪設規模遠超實際需求:彼時全球網民基數偏低,且撥號上網網速極慢。
所有人都在拿「當年網際網路也曾飽受質疑」佐證 AI 前景,但要釐清歷史:2000 年美國成人網際網路普及率僅 52%,2003 年升至 61%;世界銀行數據顯示,2005 年全球網民佔比 16%,2024 年才達到 71%。
二者關鍵差距在於寬頻普及:早年 56K 撥號上網按分鐘計費、網速卡頓;2000 至 2002 年美國平均網速上限僅 400 千位元/秒,換算 50KB/s;如今美國平均網速突破 200 兆位元/秒,換算 25MB/s。
放在當年,網頁載入耗時放到現在難以想像;後續網頁設計優化、行動端普及進一步盤活網際網路生態。21 世紀初電商尚在萌芽,網際網路泡沫遺留海量光纖基建反而是行業長期紅利,也是泡沫為數不多的正向價值。
AI 和網際網路泡沫核心分水嶺:閒置光纖完成激活後,落地的網際網路服務對比撥號上網體驗更好、單價更低;TheGlobe、WebVan、Pets DotCom 等破產企業虧損,根源是自身商業模式畸形,並非接入網際網路成本過高。
它們的後續對標專案 Facebook、Instacart、Chewy 實現盈利,不需要顛覆商品配送、網路接入的底層科學原理;初代企業倒閉源於盲目擴張、獲客成本畸高,單用戶獲客成本高達 400 美元。
Dell 與 CoreWeave 現已落地首批 Vera Rubin GPU,沒有任何廠商提及盈利、可持續營運相關字眼,只因 NVIDIA 研發重心放在抬升硬體定價而非優化能效。
據創辦人黃仁勳公開表述:當前 AI 資料中心單 GW 造價約 500 億美元,未來造價將攀升至 800 億~1000 億美元/GW。
從定價趨勢來看算力成本毫無下行跡象;即便單台硬體理論算力提升,終端使用者也沒能收穫降價、增效的實際收益,行業至今無法量化硬體升級帶來的落地價值。
總結就是,網際網路泡沫源於資本過熱,泡沫破裂後遺留可用通信基建,後續依托存量基建持續降本增效;AI 資料中心、AI 初創賽道不存在这套復甦邏輯。
而 AI 泡沫不會留下可複用優質基建,沒有網際網路泡沫式的救贖行情。
時常有人發文拿網際網路、鐵路泡沫舉例,稱泡沫破裂後行業不會徹底消亡,但這類類比完全誤解 AI 產業本質。
滿載 GPU 的 AI 資料中心,使用場景高度局限於 AI 運算;GPU 可用於大數據並行統計、科研模擬建模,但硬體架構天生不擅長處理碎片化零散任務,難以適配絕大多數通用算力需求。
網際網路泡沫的救贖邏輯依托海量光纖存量,後續追加少量建設成本就能全民普及低價寬頻;AI 沒有可複用的存量基建紅利。
AI 資料中心前期基建投入動輒數十億,前五六年常年虧損營運,甚至永遠無法收回建設成本。五年後 Vera Rubin、Blackwell 機櫃的電費、場地、自備發電機組等運維成本和當下持平;爛尾的資料中心完工併網、配套自備電源的開銷也不會隨時間下降。
網際網路泡沫破裂後,倒閉企業低價拋售伺服器與辦公設備,創業者低成本搭建初創專案:一台 Sun Microsystems Ultra Enterprise 3000 伺服器當年售價 43000 美元(換算現價 89000 美元),功耗 1200~1500 瓦就能支撐一家公司全棧業務;單塊 B200 Blackwell GPU 功耗就達 1200 瓦,單用戶完成複雜 AI 編碼任務需要 4~12 塊 GPU。少量 GPU 很難落地盈利專案,變現、規模化落地全行不通。
閒置光纖搭配收發設備即可開通寬頻網路;AI 資料中心是配套定製散熱系統的專用機房,適配特定晶片,改造為通用機房需要徹底拆除重裝,前期鉅額基建投入直接作廢。
即便低價收購破產算力企業閒置 Blackwell GPU,個人使用者無力落地使用:配套機房、定製散熱的固定開銷居高不下,哪怕晶片白送,機房託管成本依舊高昂。
網際網路、鐵路能穿越泡沫週期,核心是前期一次性基建投入,後續邊際成本可控。
低價接手滿載高端 GPU 的閒置 AI 機房,高額持續運維電費、人力成本是無底洞;硬體閒置照樣產生固定支出,想要盈利必須全時段滿載算力,但全行業沒有成熟落地的盈利商業模式,即便手握海量融資也無人跑通閉環。
模型訓練成本全為持續性營運開銷:從零訓練大模型動輒需要上萬片 H100/H200,無論訓練成果優劣,電費全額照付;一次失敗的訓練專案虧損可達數千萬乃至上億美元,泡沫破裂後沒有資本承接這類無效投入。
我在上期付費專欄提到過理論場景:AI 回歸真實定價後,多數企業無力承擔使用成本;但 AI 當前虛假需求依托補貼定價催生,企業一旦實付成本就開始壓縮預算、叫停投入。
泡沫破裂後,全行業 AI 投資熱情斷崖式下滑:初創融資斷絕、企業 AI 預算砍撤、資料中心融資受阻。
AI 泡沫全鏈條靠行業造勢維系:靠炒作「AI 工廠」概念發債採購 NVIDIA 硬體、修建機房;靠鼓吹 AI 軟體落地價值促使企業持續採購 OpenAI 與 Anthropic 服務;靠渲染 AI 落地潛力拿到初創融資;靠媒體不間斷造勢掩蓋天價成本。這套謊言體系一旦崩塌,泡沫即刻瓦解。
行業依靠謊言、不實宣傳與被資本裹挾的財經媒體維系熱度,模糊化宣傳不斷吹高 AI 估值。主流媒體慣用「AI 可以開發軟體」這類籠統話術,誤導大眾誤以為輸入一句話就能生成可商用成品軟體;現實中模型輸出的程式碼漏洞百出,只能糊弄外行管理者與懶於調研的記者。
全民跟風佈局 AI 的輿論壓力由此形成,「拒絕擁抱 AI 就是錯失下一代網際網路紅利」的論調倒逼企業盲目投入;倘若沒有輿論施壓,AI 產品只能靠真實產品力立足,而頭部廠商即便依托全市場輿論紅利,依舊靠補貼維繫產品定價,側面印證產品本身價值薄弱。
軟硬體層面吹大泡沫的唯一路徑,就是向大眾與投資人隱瞞 AI 真實成本和落地效果。
如今企業直面實付帳單,開始檢視落地成效,行業集體陷入成本恐慌。
投資回報爭議爆發:無法測算 ROI = AI 沒有實際回報
上週 SemiAnalysis 發布一篇極具誤導性的研報《AI 隱性產出:看不見的產出對應的顯性成本》,提出觀點:「AI 落地收益先落地、後量化」,還拋出論調,「AI 或將迎來比肩工業革命級別的產業變革,企業持續加碼 AI 投入,但大量新增經濟產出處於不可統計的隱性狀態。」
SemiAnalysis 主營半導體行業研究,天然有維穩 AI 泡沫的利益訴求,靠「收益客觀存在只是無法統計」洗地,恰恰說明行業處境窘迫。
其對「隱性產出」定義是,AI 創造的經濟增量,無法體現在 GDP、物價、就業、行業財報統計中,分為兩類:
1. 替代型隱性產出:原本由人力完成的工作轉交 AI 落地,測算顯示當前 AI 可優化或自動化規模約 1.5 萬億美元工作量。
2. 新增型隱性產出:AI 誕生前因成本過高無人落地的全新工作,長期增量潛力遠超替代板塊。
其舉例論證漏洞百出:「一份法律文書,無論律師撰寫還是 AI 生成,通膨調整後對使用者的經濟價值等同,對應同等 GDP 增量。」
聘請律師付費採購的是從業經驗、判例檢索、訴訟風控的專業服務,AI 僅能拼湊文本、高頻幻覺,無法複刻法務的風險把控能力,二者經濟價值天差地別。
研報補充:「AI 承接文書工作後,相關人力服務費消失,成本轉化為 token 開銷;官方統計法律服務均價反而上漲,簡單文書全部交由 AI 處理,對應 GDP 統計出現資料斷層,僅有零散 token 消費計入其他行業產值。」
AI 商業化落地四年,行業仍在依靠假想案例佐證價值。現實裡簡單文書不會全盤外包 AI 起草,律所收費核心是依托執業經驗規避法律風險,從初級律師草擬到合夥人終審全流程風控。這套空洞邏輯正是 AI 泡沫賴以膨脹的根基。
所謂 AI 新增工作被作者窄化為文獻綜述、郵件彙總,還靠零星個案聲稱大部分 token 開支用於全新增量業務而非替代原有人力。
若 AI 具備正向 ROI,裁員潮必然成為顯性事實
所有 AI 替代崗位的新聞都充滿模稜兩可的模糊表述。
早前多家媒體援引牛津經濟研究院結論,宣稱入門崗被 AI 大範圍替代;原文僅提及部分行業 2022 年後就業率下滑、存在 AI 替代用工的潛在跡象,無實錘落地數據。
CNBC 標題炒作麻省理工研究稱 AI 可替代美國 11.7% 勞動力,數據來源只是用工模擬模型,並非 AI 落地實測數據。
絕大多數企業借 AI 名義裁員,動因是安撫股價、博取行業熱點新聞,而非技術落地倒逼減員。倘若 AI 真能大規模替代人力,全球失業率飆升、社會動盪必然成為顯性經濟訊號。
如果 AI 落地效果匹配宣傳,各行各業會迎來顛覆性變革:
1. 軟體行業崩塌:普通人一句話就能生成商用軟體,沒人付費採購成品軟體,雲端廠商商業模式瓦解,SaaSpocalypse 絕非行業過熱導致的估值回調(私募 2018~2022 年哄抬軟體估值,Apollo 的 John Zito 直言資產定價全面失真,和 AI 無關);
2. 財會行業消亡:報稅全靠工具,專職會計失去生存空間;
3. 法學產業鏈崩盤:律所不再批量招聘新人,法學院生源枯竭、法務薪資暴跌;
4. 全領域科研重構:全學科深度報告一鍵生成,人工科研失去價值。
以上場景落地的前提是大模型零幻覺、具備自主思考與原創能力,但現有產品完全達不到標準。
無法統計 AI 裁員數據的本質是, AI 沒辦法獨立完成完整崗位工作,只能在個別零散外包崗位做出劣質替代,不具備全流程履職能力;模型沒有職場經驗、行業認知、主觀判斷力,所有輸出依托訓練資料集。
Sam Altman、Dario Amodei 靠渲染失業恐慌融資上千億美金,如今雙雙改口淡化裁員論調,當初盲從造勢的行業從業者難辭其咎。
具備真實 ROI 的產品,無需反複論證落地潛力
全球隨時隨地可試用 ChatGPT、Claude、Gemini,倘若 AI 真能高效落地,民間早湧現大量依托 AI 盈利的初創公司、各行各業頭部企業依托技術拉開代差、服務價格斷崖式下跌。
現實四年過去,沒有任何標桿企業靠 AI 顛覆行業格局。
行業也不必靠廠商編造謊言:比如 Anthropic 謊稱 Mythos 性能過強暫緩發布,數月後卻如期上線;不需要高管反覆口頭佐證 AI 價值,落地成效肉眼可見無需空談潛力。
但凡量化測算 ROI,結論均指向收益缺失
貝恩顧問近期調研 951 家年營收破億美金企業高管,數據無法證實穩定正向 AI 回報:受訪企業中僅 37% 實現 10%~20% 成本壓降,40% 降本幅度不足 10%,全球僅 4% 企業 AI 降本超 30%。
降本基數模糊:10% 對應千萬級成本和千元級成本天差地別,統計口徑含糊不清。
更致命的數據是, 44% 企業依據上一輪模糊降本數據規劃新一輪 AI 投入,但部分企業此前承諾的降本收益至今沒有兌現。
貝恩報告金句戳破亂象:「技術跑通了,價值沒落地。依托過往虛設收益滾動追加投入看似風控,實則是自帶漏洞的循環賭局。」
通俗解讀就是,產品能運行,但無法創造經濟價值,等同於落地失敗。
貝恩給出建議稱,企業落地 AI 前務必核對自動化真實收益,而非預期收益,避免盲目追加投入放大風險。
年營收數十億的頂級顧問公司還要專門提醒客戶核算投資回報,側面印證 AI 落地價值缺失。
面對算力成本失控的行業現狀,Sam Altman 受訪表態:企業普遍反映 AI 開支暴漲、收益模糊,行業後續會自行理順投入產出。
記者 David Faber 錯失追問機會,中途跳轉太空算力的無關話題,這正是 AI 泡沫靠媒體放水不斷膨脹的關鍵:關鍵問題避而不談,轉移至虛無縹緲的遠景話題。
坐擁千億身家、執掌估值 8520 億 OpenAI 的 Altman 把行業整改責任推給全行業,自身迴避核心難題。
大模型使用者淪為騙局受害者
倘若 AI 有實打實 ROI,業界能隨手列舉落地增收案例。吹捧 Spotify 工程師減負毫無意義:平台產品迭代、系統穩定性、功能落地沒有實質性提升,大量 AI 生成程式碼反而加劇軟體故障。
從實際成本來看,AI 編碼工具推高全行業研發開銷,企業源源不斷向 Anthropic、Cursor 支付鉅額帳單,程式碼品質普遍下滑。部分工程師樂於使用工具,但沒人能拿出對應落地收益證明。
我直言,依托大模型落地全流程業務的從業者,全是被行銷話術收割的受害者。
日常寫腳本、簡單輔助辦公、語音轉寫、輔助檢索等輕度使用無可厚非(檢索內容仍需逐條核驗來源);全業務鏈路綁定大模型等於輕信行銷騙局。
落地一套 AI 自動化流程,需要堆砌大量容錯腳本彌補模型幻覺缺陷,使用者花在調試工具上的工時遠超原生人工工作量,使用者的成就感源自被產品行銷洗腦。
少數人用模型簡化 Python 資料腳本編寫,本質受益於 Python 程式語言,而非大模型技術突破。
萬億資本投入換來的產品,僅能降低入門腳本編寫門檻,本身就是極致的資本浪費。
所有 AI 自動化專案,本質是依托海量補貼和不實宣傳包裝的騙局。被鼓吹者追問落地回報時,人們只能反覆套用 Uber、網際網路泡沫等無關案例搪塞。
狂熱擁護者極力辯護的根源,是無法回應落地收益、成本測算等基礎問題;現有大模型全部依托紙面潛力售賣,實際落地效果遠達不到宣傳預期。
無法量化 ROI 的終極答案是, AI 沒有正向投資回報。大模型僅能小幅提速簡單工作,任務複雜度提升後精準度、性價比同步下滑;擴建算力機房只能拓寬模型可嘗試的任務邊界,沒法兌現盈利承諾。
少數落地案例要么刻意無視模型天生缺陷,要么投入高額人力兜底糾錯,最終換來性價比極低的半成品。被包裝成自動化神器的大模型,落地全靠人工兜底修正錯誤、消化缺陷,本該被替代的人力轉而耗費精力維護 AI 運行。
資本與高管靠謊言洗腦媒體與資本市場,收割全行業資源;媒體從業者、外行管理者缺乏技術與行業認知,被熱點噱頭裹挾。大模型精準迎合盲從人群的虛榮心,讓人誤以為模型在創造價值,實則人類投入更多資源彌補產品短板。
耗費萬億資金、全行業資源換來的產品,產出低質文稿、劣質表格、版權拼湊的配圖,沒有任何顛覆性落地成果。
作為付費使用者,本職是評判產品好壞,而非主動為產品缺陷找藉口、為廠商的誇大宣傳站台;需要不停辯解產品潛力,恰恰印證 AI 行業商業模式從根基上存在致命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