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界最大的殭屍觀念:為何連科學家都不願承認「精神病態」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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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以為關於精神病態的種種認知,幾乎早已被徹底推翻。可這個早已站不住腳的觀念,為何至今仍在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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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態的概念溯源與大眾認知

精神病態人格障礙(psychopathic personality disorder,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精神病態),是歷史最悠久、相關研究最多的精神健康診斷標籤之一。目前已知最早的相關記載,是 1786 年美國醫生班傑明・拉許(Benjamin Rush)的一篇短文。他描述了一種被他稱作「失範(anomia)」的怪異病症,後又改稱為「道德錯亂」(moral derangement)——患者會喪失分辨善惡的能力。儘管這一說法帶有很強的推測性質,卻為科學界勾勒出了「精神病態者」的雛形:這是一種極端的生理性障礙,會損害人先天的道德認知與親社會行為能力。

在現代科學語境下,精神病態者通常被定義為一系列具體症狀:共情缺乏、良知泯滅、毫無悔意;並伴隨著掠奪性的暴力、病理性的謊言,以及失控的衝動。知名精神病態研究學者羅伯特・黑爾(Robert Hare)在 1993 年出版的《良心泯滅》一書中如此描述:

精神病態者是社會掠食者。他們披著魅惑的外衣,肆意操縱他人,在生活中橫衝直撞,身後留下的是一地破碎的心、破滅的期望與被榨乾的錢包。他們心中沒有半點良知,對同類的痛苦視而不見;他們自私地攫取一切,肆無忌憚地踐踏社會法則,卻生不出哪怕一絲的愧疚與悔恨。

精神病態者也成了流行文化中極具話題性的形象,頻繁出現在暢銷小說與懸疑驚悚影視裡。最具代表性的角色之一,是 2007 年電影《老無所依》中由哈維爾・巴登(Javier Bardem)飾演的殺手安東・奇古爾(Anton Chigurh)。他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在德克薩斯荒涼的土地上,像宰殺牲畜一般濫殺無辜。這類角色顯然是藝術虛構,並非對臨床上被診斷為精神病態者的真實還原,但奇古爾這類形象,恰好濃縮了大眾對精神病態的核心印象:情感淡漠、道德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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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無所依》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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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態核心論斷的實證崩塌

可這套關於精神病態的認知,本身存在致命問題。

自上世紀 90 年代末相關研究爆發式增長以來,已有數百項實證研究圍繞精神病態展開,卻幾乎沒有可靠證據能支撐那些被廣泛傳播的結論。90 年代到 21 世紀初,曾有部分研究看似印證了精神病態的相關理論,學界也為此振奮一時,但過去二十年間的研究結果卻令人清醒:如今,幾乎所有關於精神病態的論斷,要麼已被徹底推翻,要麼無法在實驗中得到實證支持。

精神病態,或許根本就不存在。

我們不妨看看關於精神病態最常見的說法:精神病態者無法共情、無法理解或感受他人情緒。但這一觀點,和現有科學結論完全相悖。在針對共情能力的實驗裡,被診斷為精神病態的受試者,表現和普通人幾乎沒有差別。

最有說服力的證據,來自我們(Rasmus Rosenberg Larsen)團隊近期完成的一項共情研究系統綜述。這項綜述納入了 66 項研究,涵蓋 5711 名經過臨床評估的精神病態受試者。結果顯示,在 89.11% 的實驗中,統計分析無法區分精神病態人群與普通人群的共情表現。而在採用更嚴謹統計方法的高品質研究中,類似「無差異」的結果的比例更是高達 94.77%。在行為科學實驗裡,這類高度一致的陰性結果,已經近乎可以證明:被診斷為精神病態的人,並不存在共情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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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rsen, Rasmus Rosenberg, et al. "Do psychopathic persons lack empathy? An exploratory systematic review of empathy assessment and emotion recognition studies in psychopathy checklist samples." Psychology, Public Policy, and Law (2024).

另一個流傳甚廣的觀點是:精神病態者沒有情感。這一說法從精神病態概念誕生之初便存在,後經精神病學家赫維・克萊克利(Hervey Cleckley)在 1941 年出版的《理智的面具》一書推廣開來。克萊克利提出,精神病態本質上是一種情感系統的神經障礙,會導致情緒異常淺薄。這類患者的特別之處在於,他們可以偽裝、掩蓋這一缺陷,看上去和正常人無異。但在克萊克利看來,這只是一層偽裝,底下是一片空洞的情感荒漠。前面提到的電影角色奇古爾,在很大程度上就還原了這一描述。

而事實上,在絕大多數相關測試中,研究者都無法在精神病態者與對照組之間找到明確差異。

然而,大多數研究者早已放棄了這一觀點。如今它不過是個無稽之談,從未有任何明確證據能支撐它。被臨床診斷為精神病態的人,或許表面上看起來缺乏情感,但只要用能測量情緒反應相關生理指標的技術(如皮膚電導率、心率、大腦活動等)對他們進行細緻分析,數據就會吐露不一樣的真相。

早年間確實有一些研究,比如戴維・呂肯(David Lykken)1957 年用皮膚電導率技術測量情緒反應的實驗,其數據分析方式讓人誤以為找到了精神病態者情緒淺薄的證據。上世紀 90 年代,這類研究也陸續出現,比如克里斯托弗・派翠克(Christopher Patrick)及其同事 1993 年發表的一篇被廣泛引用的論文,似乎再次印證了這一觀點。

但只要仔細審視這些研究的方法和結果就會發現,其證據極其薄弱,根本站不住腳。自 1980 年以來,至少有 27 項研究採用常見的心理生理學技術,直接測試被診斷為精神病態者的情緒反應系統,沒有一項研究能證明他們存在根深蒂固的功能損害。在這些研究所進行的絕大多數測試中,精神病態個體與對照組(control groups)之間都無法區分出明確差異。本質上,這是一大堆無顯著結果的累積。由於始終無法證實「情緒淺薄(shallow emotions)」的假設,研究者們幾乎已經停止了相關測試:過去十年間,僅發表過一項相關的心理生理學研究結果。

幾乎所有關於精神病態的論斷,都遵循著同樣的軌跡:起初有一兩項研究找到初步證據,似乎支撐了某個常見說法,但幾年後,大量研究要麼無法復現早期結果,要麼直接推翻了它。這一規律適用於其他所有相關論斷,無論是「精神病態者極其危險」、「精神病態者衝動失控」,還是「精神病態者對認知行為療法免疫」、「精神病態擁有遺傳生物標誌物」,亦或是「精神病態源於大腦結構與功能的畸變」。只要是你聽過的關於精神病態的傳聞,嚴謹的研究者都會冷酷地告訴你:那不過是站不住腳的推測。

為什麼實驗心理學家始終難以證實「精神病態者」這一概念的合理性?

在嘗試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有必要先反思一下,當前的局面其實非常令人困惑。21 世紀初,精神病態研究領域還常被視為臨床與法醫心理學中最前沿、最堅實的研究範式之一;而如今,這個領域卻日益被「誇大其詞的論斷」和「未經證實的假設」所定義。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歷史的長河中,精神病態始終被描繪成一種伴隨著極端心理特質的惡疾。如果精神病態者真的具備這些極端特質,實驗心理學家按理說應該能相對容易地對其進行測量和記錄。但他們始終未能做到這一點,坦率地說,這很反常。

儘管越來越多的研究者開始探討導致這一僵局的原因,但目前學界尚未形成明確實共識。不過,學術圈已對兩種解釋進行了較為深入的討論。

第一種、或許也是最常見的解釋是:和其他人格障礙一樣,精神病態太難用現有工具和技術進行研究。精神病態或許確實是一種與極端人格特質(如缺乏共情、情緒淺薄)相關的人格障礙,但我們的科學儀器還不夠精密,無法可靠地捕捉到這些特質。科學家在研究人格障礙時,面臨著明確的方法學限制,這一點也體現在相關證據庫中。

但需要說明的是,許多測試精神病態相關論斷的研究,其實並不簡陋。

這種推理方式在研究文獻中十分普遍,通常出現在論文的結論部分。當研究者得出又一堆無法證實其假設的證據後,會在這一討論未來研究面臨的挑戰。在這些討論中,「證據的缺席」並沒有倒逼他們去反思「精神病態」這個概念本身的荒謬,反而被他們當成了「技術局限」的遮羞布。

這一觀點的問題在於,它無疑是對行為科學的嘲諷,彷彿這門學科還十分原始,無法開展嚴謹的研究。但事實並非如此。過去二十年間,行為科學在方法學和技術上取得了巨大進步,許多測試精神病態相關論斷的研究,絕不是簡陋粗糙的。它們運用了高解析度神經成像技術、複雜的統計模型,以及經過充分驗證的心理測量工具。如果精神病態真的意味著共情、情緒和衝動控制能力存在極端缺陷,那麼這些特質如今早就應該被檢測出來了。而至今未能檢測到這一點,絕不能用行為科學的局限性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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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The MIT Press Reader

關於「缺乏精神病態特質實驗證據」的第二種相關解釋是:研究者尚未找到識別「真正的精神病態者」的正確工具。這一解釋由來已久,源於一場反覆出現的討論——如何才能最好地定義和測量精神病態。這場討論中存在多個陣營,每個陣營都聲稱自己掌握了精神病態的準確定義,以及能輕鬆測量它的工具。

這一解釋的支持者通常會首先指出:絕大多數關於精神病態的科學研究,都是以「海爾精神病態檢查表——修訂版(Hare Psychopathy Checklist-Revised, PCL-R)」為標準篩選研究樣本的。PCL-R 無疑是臨床和法醫領域最常用的精神病態測量工具。他們認為,如果 PCL-R 存在缺陷,那麼基於該工具篩選出的樣本所開展的研究,就相當於對錯誤的人群進行推斷。乍一看,這一解釋似乎合理:如果在臨床研究中對個體分類錯誤——將非精神病態者標記為精神病態者——那麼最終的數據自然會反映出異常。但仔細推敲就會發現,這一解釋存在嚴重漏洞。

儘管批評 PCL-R 完全合理,但長期以來,研究者和從業者都將其視為「目前最適合識別與精神病態概念相關的患者原型」的工具。換句話說,當研究者使用 PCL-R 時,他們會稱讚該工具篩選出的人,恰好符合精神病態者的所有典型特徵。而這正是臨床評估工具的核心作用:幫助臨床醫生可靠地篩選出由臨床界定義的患者原型。

如今,即便用其他工具替代 PCL-R,這種替代工具的設計目的,依然是(或多或少)篩選出符合共識性刻板印象的個體:即那些在歷史和概念上與精神病態相關的所有特質的人。因此,指望研究結果會發生巨大變化,不過是一廂情願。事實上,文獻中的研究結果也印證了這一點:那些在樣本篩選中使用替代評估工具的研究,同樣未能證實關於精神病態的常見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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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態實為科學界的殭屍觀念

如此一來,那個最核心的拷問依然懸在半空:為什麼幾乎找不到任何實證數據,來為精神病態這個概念撐腰?

目前,有一種尚未得到太多關注的另類答案:精神病態或許就是科學家們俗稱的「殭屍觀念(zombie idea)」——這類觀念直觀上極具吸引力,但本質上是對現實的錯誤误解。就像殭屍一樣,即便這些觀念已被證偽、宣告死亡,卻依然能頑固地盘踞在頂尖大學的殿堂裡,進而感染新一代年輕科學家。

歷史上有許多「殭屍觀念」的例子,比如顱相學、種族理論,或是地心說。這些觀念的共同之處在於,即便被科學研究徹底推翻後,依然被科學家們廣泛接受了數十年。而這也觸及了「殭屍觀念」的核心:被它感染的人,總會以最奇怪的方式,無法意識到這個觀念已經死亡。因此,「殭屍觀念」往往被強烈的偏見所支撐 —— 即便信奉它的科學家面對明顯的反駁證據,也很少去質疑觀念本身。幸運的是,科學界的「殭屍觀念」相對罕見,但它確實是一種奇特的現象。

以種族理論為例,這種觀念認為人類物種可分為多個生物學上獨立的亞型,即所謂的「種族」,比如白人、黑人、亞洲人等等。對現代許多科學家而言,這一觀念曾看似是關於世界的常識。但到了 20 世紀中期,生物學家發現了 DNA 並開始研究群體遺傳學,早在 1972 年,理查德・列萬廷(Richard Lewontin)著名的「分配研究」就已無可辯駁地證明,種族理論是完全錯誤的。即便如此,數百名生物学家和人類學家依然無視壓倒性的證據,繼續研究種族理論,許多人直到學術生涯的盡頭,都未曾回頭。

那麼,精神病態也是一種「殭屍觀念」嗎?儘管要檢驗並證明某個當代觀念是「殭屍觀念」極為困難——這或許只能通過歷史的後見之明才能實現,但至少有三個方面,可以作為有力依據,表明精神病態確實可能是一種「殭屍觀念」。

我們所熟知的連環殺手,絕大多數(即便不是全部),似乎都不能被明確歸為精神病態者。

首先,科學家從未找到能證明「精神病態者」存在的有力證據。我們從未有說服力地記錄過,存在這樣一類人——他們的心理存在障礙,導致其喪失共情、情感、衝動控制等能力。當然,在臨床的診室裡,你總能碰到幾個看起來完美契合這些標籤的患者,但與他們「在生理上確實存在這種缺陷」,完全是兩碼事。

其次,精神病態研究的支持者,往往將他們對這一障礙的信念,建立在他們所認為的「現實中精神病態罪犯的典型案例」之上。例如,許多研究者認為,泰德・邦迪(Ted Bundy)、約翰・加西(John Gacy)等臭名昭著的連環殺手,足以證明精神病態者的存在——他們認為,只有「精神病態」這一概念,才能解釋這些原本毫無邏輯的殺人犯的行為。然而,這一觀察恰恰可能是「精神病態是殭屍觀念」的最有力證據之一:因為一旦我們仔細審視這些連環殺手的心理狀態就會發現,我們所熟知的連環殺手,絕大多數(即便不是全部),似乎都不能被明確歸為精神病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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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德・邦迪在 1978 年接受庭審,圖源:Bettmann

以邦迪為例,研究者 J・雷德・梅洛伊(J Reid Meloy)曾將他描述為「典型的精神病態者」。雖然邦迪有時被塑造成一個原本正常,卻突然決定綁架、殺害、殘害女性,且毫無愧疚與悔意的人,但對他人生的細緻研究顯示,他長期被各種心理健康問題困擾,比如妄想、暴力性衝動、藥物濫用。他還有自卑和社交笨拙的過往,這些特質很少與精神病態聯繫在一起。而且據我們所知,邦迪與家人、伴侶之間存在著關愛的關係。這些關係或許存在缺陷,但沒有理由質疑它們的真實性。「精神病態」這一概念,根本無法與邦迪的形象相契合。

此外,用連環殺手的案例來支撐「精神病態」的存在,反而應該讓我們對這一障礙產生懷疑。如果研究者用來證實「精神病態存在」的主要證據,只是一些關於連環殺手的粗略軼事——即便缺乏實證證據,這些軼事依然能讓研究者堅信這一障礙的真實性——那麼這意味著,一種強大的偏見正在暗中操盤。而這種偏見,正是維繫「殭屍觀念」存續的關鍵。

第三,精神病態研究在學術教科書和科學文章中,常常被描繪成一個有著數百年科學研究歷史的古老範式。它們塑造出這樣一種形象:這一研究領域一直在穩步推進我們對精神病態的認知。然而,這種對該範式的描述存在嚴重誤導。事實上,這一領域始終處於分裂狀態,難以在科學界站穩腳跟。直到 20 世紀 80 年代,研究者們對「如何定義精神病態」仍存在深刻分歧,他們甚至無法就「自己正在研究的具體現象是什麼」達成共識。

這種烏煙瘴氣的局面,曾招致心理學與精神病學界泰斗們的猛烈炮轟。1974 年,精神病學家奧布里・劉易斯(Aubrey Lewis)將精神病態描述為精神病學中「最難以捉摸的類別」。1975 年,心理學家漢斯・艾森克(Hans Eysenck)將其稱為「白象」:即一個毫無用處卻又甩不掉的累贅。歷史學家亨利・韋林德(Henry Werlinder)指出,在 20 世紀 70 年代,將精神病態稱為一種「廢紙簍診斷」已成為常態:如果沒有其他更合適的診斷,就可以將這個標籤貼在患者身上。直到 1988 年,頗具影響力的法醫心理學家羅納德・布萊克本(Ronald Blackburn)仍主張,精神病態不過是一個虛構的實體,應該被拋棄,並將其定性為一種偽裝成臨床診斷的道德汙名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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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家漢斯・艾森克,核心貢獻是提出人格三因素模型。有趣的是,2019 年,倫敦國王學院的一項調查發現,這位著名心理學生前約 60 篇論文的結果和結論缺乏科學嚴謹性而遭到撤稿。圖源:Nick Rogers/ANL/Rex

總體而言,關於精神病態研究,有一個被遺忘的事實:直到 20 世紀 70 年代和 80 年代,心理健康領域仍有一個廣泛共識——由克萊克利(Cleckley)、黑爾(Hare)等人定義的精神病態,或許並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概念。作為當時最負盛名的精神病態鼓吹者,克萊克利本人在 1976 年《理智的面具》第五版的前言中,也不得不嚥下這枚苦果。他滿腹委屈地將同行的冷眼旁觀,斥為一場全球性的「逃避陰謀」。他拼了老命想把「精神病態者」的設定推銷給全世界,但他的同行們根本不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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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態研究熱度的動因與終局結論

因此,一個值得深思的現象是:20 世紀 80 年代還被忽視、被嘲笑的精神病態研究,為何在 90 年代迅速轉變為被推崇的最重要研究領域之一?在不到十年的時間裡,人們對精神病態研究的興趣呈爆發式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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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哈里森和茱麗葉特・路易斯在《天生殺手》(1994 年)中的戲照。圖片由華納兄弟提供。

是什麼引發了這種研究興趣的爆發?很難給出確切答案,但頗具影響力的犯罪學家沙德・馬魯納(Shadd Maruna)最近推測,這在一定程度上是被 90 年代達到頂峰的「嚴打犯罪(tough-on-crime)」政治運動強行催熟的。其他可能的因素包括我們整體文化對這一話題的痴迷——這一點從《沉默的羔羊》(1991 年)、《天生殺手》(1994 年)和《美國精神病人》(2000 年)等票房大片中可見一斑。這種文化热度或許激勵了心理學家去深入研究這一概念。

無論驅動研究興趣的原因是什麼,如今憑藉後見之明我們可以確定:這場學術狂熱,絕對不是因為我們在實證數據上取得了什麼突破。當年關於精神病態的常見論斷,其證據支撐和如今一樣薄弱。如今的主要區別在於,我們已經通過數百項研究對這一概念進行了徹底檢驗,卻一無所獲。現在,我們有足夠的實證理由拋棄這一概念,或者至少對它保持高度懷疑。

而這或許是「精神病態是殭屍觀念」最有力的證據:自從科學家開始研究這一概念以來,基於證據的知識實際上從未有過任何進展。相反,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這一概念毫無價值。然而,仍有大量研究者對其保持興趣,這或許僅僅是被自身的偏見和該觀念的感染力所推動。

科學證據的匯總並未證實精神病態的存在;相反,它讓整個概念陷入了懷疑之中。

當然,把精神病態釘在「殭屍觀念」的恥辱柱上,勢必會招致大批研究者與臨床醫生的猛烈炮轟,這完全在情理之中。這種觀點本身帶有推測性,值得仔細審視。一些批評者可能會指出,實際上有少數研究似乎證實了一些關於精神病態的常見論斷。他們可能會提到詹姆斯・布萊爾(James Blair)1995 年的研究,該研究聲稱表明精神病態者存在道德心理障礙;或者批評者會堅持認為,一些神經成像研究在精神病態樣本中發現了異常的大腦激活。

然而,這種企圖靠著一兩篇孤立論文來翻盤的反擊,根本算不上什麼嚴肅的學術探討。在行為科學家之間,有一個心照不宣的公開秘密:我們的研究流程通常具有足夠的靈活性——即所謂的「研究者自由度」——只要你願意,你幾乎可以利用這種靈活性,在單一研究中「炮製」出任何你想要的結論(臭名昭著的「預知能力」和「啟動效應」造假醜聞就是前車之鑑)。這種憑空捏造出驚天數據的幻術,在圈內被戲稱為「假陽性心理學」,它恰恰表明,我們在從單一甚至少數幾項研究中得出結論時,應該多麼謹慎。

好消息是,假陽性心理學造成的困惑是有限的。隨著研究數量的增加,證據不斷積累,元分析綜述最終會呈現出接近真相的結果。而這正是精神病態研究者面臨的問題:科學證據的匯總並未證實精神病態的存在;相反,它讓整個概念陷入了懷疑之中。

如果你讀到這裡,依然不願相信精神病態是是一種殭屍觀念,那你也絕不可能繞開那個核心問題:數十年來,數百項研究圍繞精神病態展開,卻出現了大量零結果,這該如何解釋?就我個人而言,我已經對這個問題進行了長期而仔細的思考。但除了本文所給出的答案,我始終未能找到更好的解釋。這個觀念早就已經「死」了。科學家們是時候撕下它的偽裝,直視這具殭屍的真面目,並向全世界大聲宣告它的死亡了。

原文連結:https://aeon.co/essays/psychopathy-is-a-zombie-idea-why-does-it-cling-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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