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尖工程師將持續供不應求!Google CEO 自曝加碼邏輯:外界嚴重低估 Google!我們處於十倍擴張時代,AI 與傳統產品非零和競爭,記憶體成核心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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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雲昭

4 月 7 日,Google CEO Sundar Pichai 罕見接受了一場酒桌專訪!

訪談中,兩位主持人 John 和 Elad Gil 秉持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向 Pichai 追問,除了大眾津津樂道的「反超 OpenAI」,更涵蓋了當前業界最關切的迫切議題。

例如,Pichai 嚴肅地給出一項判斷:2026 年將成為「供給緊張之年」。他拆解了 AI 發展路徑上遭遇的幾大阻力:能源、運算力、審批流程,以及他認為當前最迫切需解決的:記憶體瓶頸。

另一個重要趨勢是,未來十年,「搜尋」產品還會存在嗎?Pichai 給出了略令人意外的答案。他認為,未來的「Google 搜尋」將演進成一個「Agent 管理器」,並分享了一個重要的產品觀點:AI 原生(AI Native)產品與傳統行動產品,本身並非零和競爭的關係。

這也是他認為外界對 Google 最為低估之處。

若你用零和視角審視,局勢看似艱難;但若能持續創新、不斷演進產品,就不會變成零和競爭。

我們同時布局搜尋與 Gemini,兩者雖有部分重疊,但在更多面向上呈現明顯分化。

此外,針對「Google 很早就發表了 Transformer,卻由 OpenAI 率先推出 ChatGPT」的事實,Pichai 也進行了復盤。原因並非外界所說的「Google 研究強、產品弱」,而是長期在產品與技術間取得平衡與取捨。

實際情況是,你投入研究並按預期獲得巨大回報,但不可能發明出所有基於此的產品,這本是常態。

同時,他也針對太空資料中心、量子計算、自動駕駛、機器人等眾多長期賽道提出新見解。

他坦言,現在押注「太空資料中心」就像 2010 年思考投入 Waymo 一樣,需用 20 年的視角審視,這本身就是個極其複雜的問題。他甚至坦言,希望當初能更早加大對 Waymo 的投資。

談及量子計算,Pichai 指出,直覺上來看,量子計算的核心價值在於更好地模擬自然。「既然自然本身是量子系統,那麼用量子系統去模擬它會更具優勢。」

現實中有許多複雜系統,量子計算都將發揮優勢。例如至今仍無法完全理解的化肥生產中的哈柏法(Haber process),以及天氣模擬、現實世界模擬等領域。

當某項技術規模化後,人們的創造力自會在其上找到應用場景。

此處,Pichai 也給出了自己對押注賽道的判斷邏輯:

要在早期就進行深度技術下注。而決策方式並無外界想像的高深,僅有兩項:直覺 + 長期價值。

你會去推想一個項目在 5 到 10 年後的市場規模(TAM)與潛在價值,將增長假設拉到非常激進的水準,再去判斷這項投資是否合理。

同時,這次訪談的另一精彩之處,在於 Pichai 罕見地分享了許多 Google 內部極具畫面感的小細節。

例如 Pichai 提到自己的第一個「AGI 時刻」並非近期,而是 2012 年神經網絡識別貓的演示;以及他最近寫程式碼時,甚至不關心語言是什麼,只看 Agent 把任務完成,這種「像魔法一樣」的體驗,已經在發生。

在工作方法上,他有兩個實用的習慣:一是強制自己做「重度用戶」,例如連續 30 分鐘與 AI 對話;二是直接查看最原始的用戶反饋,而非只依賴匯報和數據。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已開始使用 AI Agent 協助內部分析,例如自動匯總產品優缺點。這似乎暗示著,CEO 這個角色的職能在 Agent 語境下已發生巨大變化。

還有一點不得不提,Pichai 否定了業界一種慣性對比:將「Token 成本」與「工程師薪資」拿來比較。他指出這個邏輯的前提是錯誤的,大家忽視了:AI 供給需求滿足後,軟體市場極有可能擴大 10 倍。

「要知道,頂尖軟體工程師一直是供不應求的。一旦供給增加,這個市場本身可能會擴大 10 倍。」

所以,言外之意,SaaS 行業是死不了的!

以下為小編為您精心整理的 Google CEO 最新採訪內容,敬請享用!

Google 晚 OpenAI 9 個月發布,並非沒有把 Transformer 轉化為產品

主持人:Sundar Pichai 剛剛完成了他擔任 Google CEO 的第十個年頭。如今,Alphabet 不只是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之一,也是在 AI 競賽中的領先者,並計劃在 2026 年投入 1750 億美元的資本開支。乾杯。

談到 Google 和 AI 時,一個常被提起的歷史是:Transformer 是在 Google 發明的,但後來卻主要在 Google 之外完成了產品化,尤其是像 ChatGPT 這樣的產品。你現在如何看待這件事?

Sundar Pichai:我覺得這裡其實有不少誤解。Transformer 的出現,是在大量 TPU 的背景下完成的,它在一定程度上是為了解決具體的產品需求。比如團隊當時在思考,如何把翻譯做得更好。

再比如 TPU,當語音識別已經可用,但你突然要把它服務給 20 億人時,晶片根本不夠,你必須解決推理問題。

Transformer 雖然來自研究團隊,但它們是被產品問題牽引的,而且幾乎是立刻就被用起來了。像 BERT 和 MUM,很多人低估了它們的影響,因為我們對搜尋品質的衡量極其嚴格。在那段時間裡,搜尋品質出現的一些最大幅度提升,正是來自 BERT 和 MUM。

我們構建了 Transformer,並立刻將其應用在搜尋中,用來提升語言理解能力,包括理解網頁內容、理解用戶查詢,並持續構建更強的模型。同時,我們也在內部推進產品化,比如有團隊在做一個叫 LaMDA 的東西。

顯然,我們並不是第一個把這類產品推出市場的。但問題不在於「只是做了研究,卻沒有走向產品」。

實際情況是,你做了研究,也按預期獲得了巨大的回報,但你不可能發明出所有基於它的產品,這本來就是正常的。

我甚至可以更進一步說,我們其實已經構想過像 ChatGPT 這樣的產品——那就是 LaMDA。你可能還記得,當時有一位工程師認為它具有「意識」。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早期版本的 ChatGPT,是在內部對話使用的。

某種意義上,我們已經在「另一個宇宙」裡擁有了這個產品版本。Google 可能晚了大概九個月才發布類似的東西。

實際上,在 2022 年的 Google I/O 2022 上,我們推出了 AI Test Kitchen,本質上就是 LaMDA。但我們對它做了限制,因為當時內部還沒有一個完整經過 RLHF 調優的版本。我看到的版本,在某些方面是有毒性的,那個時間點根本無法直接發布。

另外,作為一家长期以搜尋品質為核心的公司,我們對「什麼樣的產品品質可以上線」有更高的門檻。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沒有在思考如何推出它。

消費互聯網常態:時不時就會有幾個關鍵的產品時刻,但 iPhone 不會從車庫中誕生

Sundar Pichai:

我還想補充一點:即便是 OpenAI 發布 ChatGPT,他們和 Microsoft 的合作大概也早了幾個月。從事後看,好像一切很清晰,但當時並沒有那麼顯而易見。他們在編程場景上也有一些運氣,比如借助 GitHub 看到了更明顯的躍遷信號。

也許我們確實錯過了一些信號。在編程場景中,你能更清楚地看到能力的「階躍式提升」,相比純語言場景更明顯。比如從 GPT-2 到 GPT-3,再到 GPT-4,在編程上的提升更容易被感知。

回到你的問題,我認為這件事並不只是「研究沒有轉化為產品」,而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我記得和一些參與 ChatGPT 項目的人聊過,他們是在感恩節那一周發布的,當時甚至有點像「悄悄上線」。並不是那種「這將成為我們未來核心產品」的重磅發布。後來它爆發,其實是一個驚喜。

但從我的視角來看,如果你身處消費互聯網,這種「意外時刻」是必然會發生的。

當年我和 Elad 還在 Google 的時候,有 Google Video Search,後來 YouTube 出現了。結果是我們收購了 YouTube。或者換個例子,如果你在 Facebook,Instagram 出現了,後來 Facebook 直接收購了它。

這些事情發生時,人們不會用戲劇化的方式去看待,因為最終結果是收購完成。

但我形成的認知是:在消費互聯網世界裡,總會有幾個人在做各種原型,嘗試無數想法。我不是在貶低任何成果,只是說,這種「突然冒出的關鍵產品時刻」一定會反覆出現。

你不會看到有人在車庫裡突然造出一個更好的 iPhone,但消費互聯網不是這樣運作的。你需要接受這一點,並建立這種認知。

優秀產品的核心特徵:速度

主持人:當我看 2026 年的 AI 競賽時,有一點很明顯:Google 一直把「速度」作為差異化優勢。最早的 Google Search 非常快,甚至會把查詢耗時直接展示出來。後來是 Gmail 的快速搜尋、Chrome 的速度優勢。現在我在用各種 AI 產品時,運行在 TPU 上的 Gemini 依然非常快。

我很好奇,這到底是一個明確的產品策略,還是更複雜的東西?

Sundar Pichai:我一直把「速度」,或者說「延遲」,當作優秀產品最核心的特徵之一。它通常也反映了產品底層技術做得是否紮實。

當然,還有另一種「速度」同樣重要,就是產品發布和迭代的速度。這兩者都很關鍵。

但如果只談延遲,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因為你在不斷增加能力,能力邊界在持續推進,你必須在能力和速度之間做平衡,這就變複雜了。

舉個例子,在搜尋團隊中,現在很多子團隊都有嚴格的延遲預算,精確到毫秒級。如果你發布一個功能,幫系統節省了 3 毫秒,你可能只會獲得 1.5 毫秒的「預算額度」,其中一部分會回饋給用戶。

根據不同任務,有些團隊可能有 30 毫秒的預算,有些是 10 毫秒。你可以使用這些預算,但必須通過嚴格的評審。我們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就是這麼高。

從人的感知來看,大概幾百毫秒範圍內就能察覺差異。

如果看數據,我們在過去五年裡,已經把搜尋延遲降低了大約 30%。而與此同時,功能卻在不斷增加。

這也是為什麼在 Gemini 中,我們非常重視「能力與速度」的平衡。例如 flash 模型,大概能達到 pro 模型 90% 的能力,但速度更快、部署成本更低,再加上垂直整合帶來的優勢。

Google 搜尋,十年後還會存在嗎?Pichai:未來會變成一個 Agent 管理器

主持人:那你如何看待搜尋的未來?現在很多人認為「對話」會成為新的交互方式。Google 已經在搜尋中引入了 Gemini 或 AI 結果。但也有人在討論 agent,比如未來每個人都會有一個個人智能體,直接幫你完成任務,而不是輸入查詢。

你怎麼看?搜尋未來是分發機制,還是一個產品本身,或者只是人與世界交互的多種方式之一?

Sundar Pichai:我覺得搜尋的一個核心特點是,每一次技術變革都會讓它變得更強大。我們需要不斷吸收這些新能力,推動產品邊界前進。

比如行動時代,產品就快速演進了。當你走出紐約地鐵站,你不是在找網頁,你是想去某個地方——你需要的是「如何到達」。用戶的預期一直在變化,你也必須不斷隨之調整。如果往前看,很多原本只是「獲取信息」的搜尋請求,未來會變成 agent 化的流程。你不是在找答案,而是在完成任務,會有多個線程同時運行。

主持人:那搜尋在 10 年後還會存在嗎?還是會變成別的東西?

Sundar Pichai:它會持續演化。搜尋可能會變成一個「agent 管理器」,你在裡面完成各種事情。

某種程度上,我現在使用一些系統時,已經是在讓一組 agent 去幫我處理任務。我可以想像,搜尋也會變成類似的形態,幫你把事情真正做完。

我理解你問題的核心是:如果把搜尋看作一個不超過一行的輸入框,然後返回一堆排序結果,這種產品形態還會不會存在?

但今天在搜尋的 AI 模式下,人們已經在做深度研究類查詢了,這其實已經不符合你說的那種定義。但用戶是會適應的。我認為未來人們會執行長週期任務,而且這些任務可能是非同步的。

生命最初是單細胞生物,現在變成了複雜生命體。你可以把這個問題理解為:早期那種範式會不會消失?

本質上,過去的「搜尋」會變成一個 agent,而未來的交互界面本身就是 agent。再過 10 年或者更久,搜尋框這種形態可能都不復存在。設備形態會變化,輸入輸出方式也會發生根本性變化。

但如果你總是去想 10 年后的事情,很容易陷入停滯。我們現在處於一個很特別的階段,你只需要看一年後的變化,就已經足夠陡峭、足夠令人興奮了。

過去你可能需要規劃五年後的產品,但現在,一年時間模型就會發生巨大變化。順著這個曲線往前走,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AI vs 現有產品:並非零和競爭

Sundar Pichai:我覺得這是一個擴張的時代。很多人低估了這一點,總覺得這是零和競爭。但在我看來,遠遠不是。人們能夠創造的價值,正在沿著一條非常誇張的曲線增長。一旦你這樣看問題,很多疑問就會有不同答案。比如,YouTube 在 TikTok 和 Instagram 出現之後依然發展得很好,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

如果你用零和視角來看,就會覺得局面很困難。但如果你持續創新、不斷演進產品,它就不會變成零和競爭。

我們同時在做搜尋和 Gemini,它們在某些地方會重疊,在另一些地方會明顯分化。我覺得同時擁有這兩條路徑是好事,應該去擁抱這種狀態。

一年前,外界對於 Google 的誤判:整個市場都將擴大 10 倍,不是零和競爭

主持人:讓我印象很深的是,大概就在一年前,也就是 2025 年春夏,當時市場對 Google 的情緒非常悲觀。

主流觀點是:搜尋完了,核心商業模式被動搖,公司會很艱難。當時 Google 股價大概在 150 美元左右。現在回頭看,這種判斷顯得有些離譜。畢竟 Google 在整個技術棧上,從應用、模型、TPU,到 Waymo、YouTube 等各種業務布局都很完整。

你覺得,當時投資人到底誤判了什麼?

Sundar Pichai:當時的討論其實高度集中在一個點上。但對我來說,那一刻很清晰:整個「可討論範圍」(Overton window)已經發生了變化,而公司本身正是為這種變化準備的。

這種「縱向一體化」並不是偶然。我們已經做到了第七代 TPU。我記得在 2016 年的 Google I/O 2016 上,我們就宣布了 TPU,並開始談「構建 AI 數據中心」。

那還是 2016 年。公司早就以「AI-first」的方式在運作,我們對這個轉變的理解是非常深入的。從前沿大模型的角度看,我們當時確實落後了一些。

但我們內部已經具備了所有能力,關鍵是要把執行做好。讓我覺得興奮的是,從全棧來看,我們擁有研究團隊、基礎設施團隊、平台能力,也在多個業務上持續投入。

突然之間,你會意識到:有一種通用技術,可以同時加速所有這些業務。從搜尋到 YouTube,到雲,再到 Waymo,都依賴這項技術的進步。

這是一種極具槓桿效應的增長方式。我從來沒有把那一刻看作零和競爭。我更傾向於認為,一切都會擴大 10 倍,也會有空間留給其他參與者。回顧歷史,Amazon 在 Google 出現之後依然發展很好,Facebook 也是一樣。

我們往往低估了整體增長的空間。當然,公司需要更好地執行,這才是關鍵。

回應 Gemini 反超 OpenAI:兩三家 Lab 競爭有先有後是常態

主持人:有沒有某個具體時刻,讓外界意識到「Google 其實沒問題」?比如 Gemini 3?

Sundar Pichai:我不太關注具體時間線,但真正讓人感知到變化的,可能是 Gemini 2.5,尤其是在多模態能力上進入前沿。

這背後離不開 Google DeepMind 團隊的努力。我們在一開始就付出了更高的成本,把 Gemini 設計成原生多模態模型。

後來在一些場景中,這種優勢開始顯現,比如「Nano Banana」這樣的案例,讓人能直觀感受到能力的整合。

但這個領域變化非常快。現在大概有兩三家實驗室在相互強烈競爭。你可能某個月覺得「我們做得很好」,下個月就發現「還有一些地方被甩開了」。整個前沿會持續動態變化,這本來就是這個領域該有的狀態。

回應質疑:Google AGI 信念不夠強?

主持人:我和一些研究人員聊過(不在 Google),他們有一個共識:他們覺得 Google 和另外兩三家實驗室的區別在於,Google 沒那麼「AGI-pilled」。

也就是說,對 AGI 很快到來的信念沒那麼強。你怎麼看?這會不會影響你們對未來的判斷,從而影響你們在構建什麼?

Sundar Pichai:我們把資本開支從 300 億提升到接近 1800 億美元,這是真金白銀。你不會在不相信這條曲線的情況下做這種投入。

我覺得這更多是語義上的差異。可能因為我們是一家更大的公司,有很多產品,服務著不同层级的大量用戶,所以表達方式會有所不同。

但如果你看創始團隊,他們其實是非常「AGI-pilled」的。我最早的一些對話就已經體現了這一點。有人說 Google 沒理解 AGI,或者說 Demis Hassabis、Jeff Dean 這些人沒有理解,這種說法是站不住腳的。一度,Demis、Jeff、Ilya Sutskever、Dario Amodei 都在同一個體系裡。

我有時會覺得,這種說法有點像在問:「你過去 20 年真的在關注嗎?」

當然,一些差異確實存在。比如年輕公司、純研究型機構,或者總部在舊金山,這些因素都會帶來風格差異。但在根本層面,對技術發展曲線的理解,以及如何內化這項技術,我們並沒有本質差別。

在公司內部,也有一群人一直在最前沿,持續試驗 agent,看它們如何獲得技能、如何完成任務。如果你回看三個月前和現在,它們的能力已經發生了明顯變化。

Google CEO 眼中的「AGI 時刻」

主持人:我們其實正在親歷這種指數級變化。一方面可以回顧 Google 的歷史,另一方面我看到有人發了一條推文,說要理解現在矽谷發生的事情,你得意識到——每個科技公司高管現在都有點「AI 精神錯亂」,他們花大量時間在寫程式碼、和 AI 對話之类的事情上。我覺得這個說法挺有意思,也不完全是玩笑。

我很好奇,在過去這段時間裡,你有哪些「感受到 AGI 的瞬間」?或者說,你現在有多「AI 上頭」?

Sundar Pichai:我第一次有那種「AGI 時刻」的感覺,是在 2012 年,當時 Jeff Dean 演示了最早版本的 Google Brain,也就是神經網絡識別出貓的那個時刻。

後來我和 Larry Page 一起去看了 DARPA Grand Challenge,應該是 2014 年左右,看自動駕駛汽車在那裡面跑。

再後來,Demis Hassabis 展示早期模型,已經具備某種「想像力」。類似這樣的時刻有很多,所以技術在持續進步這件事一直是很明確的。

如果說現在這種更「直觀的感受」,我覺得最接近的是:當你在寫程式碼,給它一個複雜任務,你甚至不需要打開 IDE,而是在一個 agent 管理的環境裡,看著它把事情完成,那種感覺非常強烈。

你可以把那種時刻稱為「感受到 AGI」。確實會有這樣的瞬間。

我最近做了一個小項目,做到一半時,我甚至在想:「它到底在用什麼編程語言?」這是在整個系統已經跑起來之後,我才去問的一個細節問題。這種體驗有點像魔法。

真正讓人驚訝的,其實是這條曲線的斜率。你在很多不同範式上同時推進,很明顯未來還會持續進步。

CEO 也會經常「吃自己的狗糧」:強迫自己用「重度用戶」方式去使用

主持人:說到這種「直觀感受」,我覺得對科技公司來說有個很關鍵的問題:CEO 怎麼保持和產品體驗、以及真實用戶的連接?

因為技術產品太抽象了,很容易只通過團隊匯報、PPT、數據表來管理。

比如 Tony Xu(註:美團聯創徐迅)就會親自去當外賣騎手,以保持對產品體驗的感知。我們內部也會做一些事情,比如每週全員會議裡會有一個「walk the store」的環節,一起點產品界面,吐槽「這個彈窗為什麼在這兒?」、「這裡有點奇怪」等等,讓大家真正去用產品。

你在 Google 是怎麼做的?除了每天用 Gmail 這些產品之外,你如何確保自己真的貼近用戶體驗?

Sundar Pichai:我會用內部版本,真的就是「自己吃自己的狗糧」。我會專門留出時間,集中去使用這些產品,這很重要。

比如兩週前,我在健身房拉伸的時候,用手機打開 Gemini Live,連續 30 分鐘只聊一個話題。你需要主動去做這些事情。有些體驗很好,有些會讓人沮喪,但你能學到很多。我會強迫自己以「重度用戶」的方式去使用產品,以此保持連接。

另外,X 也很有幫助,因為你能看到最直接的用戶反饋。比如有人說「謝謝你們修復了 Google Calendar 的問題,太棒了」,同時你也會意識到還有別的問題需要修。

這些原始評論很有價值,我會直接去看。還有一個很有幫助的方式是,我會用內部工具去做查詢。比如在內部版本的 Antigravity 裡問:「我們剛發布的這個功能,大家反饋如何?最差的五點是什麼?最好的五點是什麼?」

現在 AI agent 會直接幫我整理出來。這確實讓我的工作更高效了。以前我要花很多時間去拼湊這些信息,現在 agent 可以幫我完成這件事。

當然,這裡也有一個新的問題:我應該花多少時間親自去體驗,多少時間依賴這些工具?我自己也在適應這個過程。

用 Token 成本和工程師薪資作對比是錯誤的視角

主持人:你剛才提到兩點:第一,這不是零和競爭;第二,生產力會顯著提升。但如果回看過去幾輪技術浪潮,比如互聯網、行動互聯網、SaaS,它們花了很長時間才體現在 GDP 上。而在 AI 這波,我們已經從數據中心建設中看到對 GDP 的拉動。

如果往未來 3 到 5 年看,你覺得 AI 會讓美國經濟變大嗎?大多少?

Sundar Pichai:這些投入最終一定要產生回報。我記得大概兩年半前,有人(可能是 Sequoia Capital)寫過一篇文章,說現在的投資規模和回報之間是不匹配的。

從那之後,投資規模可能已經擴大了 10 倍。某個時間點,這兩者一定會重新對齊。很明確的一點是:現在是供給受限的。我們在所有應用場景上都看到了強烈需求。

我完全不懷疑,這是一個巨大的市場機會。而且有很多被低估的地方。比如大家常討論軟體工程預算,把 token 成本和工程師薪資做對比。但現實是,頂尖軟體工程師一直是供不應求的。一旦供給增加,這個市場本身可能會擴大 10 倍。

換句話說,軟體開發市場的規模遠比現在大家想像的大得多,用「token vs 工程師」來衡量是一個錯誤的視角。我認為它會帶動很多領域一起增長。

主持人:你覺得這個增長大概會有多大?

Sundar Pichai:如果回看互聯網,它在 GDP 數據中的體現,其實無法完全反映我們真實感受到的變化。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互聯網,GDP 可能是負增長。還有「消費者剩餘」這種因素,很難量化。往前看其實很難精確判斷。

我認為社會中存在一些天然的「阻尼機制」。比如算力建設的速度,與模型能力提升的速度,本身就是兩條不同的曲線,這已經形成約束。

再比如技術如何在社會中擴散。我們在 Waymo 上就能看到這一點。即使自動駕駛已經比人類更安全,你也必須非常謹慎地推進落地節奏。

技術如何被負責任地引入社會,本身就是一個限制因素。這些層層約束都會影響最終結果。

但可以確定的是,美國經濟相比 10 年前已經大了很多。如果 AI 能讓增速再提高哪怕 0.5 個百分點,那都是一個巨大的增量。我預計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AI 發展的瓶頸:供給受限,目前主要的瓶頸是記憶體產能

主持人:你剛才提到「供給受限」,我覺得這是 2026 年一個非常關鍵的特徵。你們之前說資本開支會在 1750 億到 1850 億之間,大概就是 1800 億美元。

有意思的是,就算 Google 想花 4000 億美元,也花不出去——因為記憶體不夠、電力不夠,各種組件都不夠,甚至連足夠的電工都找不到。能不能系統講講這些瓶頸?

Sundar Pichai:從根本上看,你還是要回到晶圓產能這樣的基礎約束。比如 wafer starts,這是一個硬限制。相比之下,電力和能源問題更容易解決。

審批流程和監管環境會成為另一個約束,影響你推進項目的速度。即使是在像德州、內華達、蒙大拿這樣鼓勵發展的地方,土地很多,但整體推進速度仍然有限。

我認為我們已經取得了很大進展,但對美國來說,這仍然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你會看到中國的建設速度非常快,這一點令人印象深刻。

我們確實需要學會更快地建設。甚至要換一種思維方式,去想「如何把物理世界的建設速度提升 10 倍」。

不過我也會擔心,這裡會出現阻力。事情不會只是少數人決定「我們要更快建設」就能解決,比如數據中心的限制政策。

所以總結下來,主要瓶頸包括:晶圓產能、審批能力,以及整體執行速度。政府其實也在努力改善這些問題,大家已經意識到必須做得更好。

再往下就是供應鏈裡的關鍵組件,比如記憶體。短期內我們確實受限,但整個行業都會去應對。

主持人:所以記憶體是你最關注的瓶頸嗎?

Sundar Pichai:記憶體確實是目前最關鍵的組件之一。

主持人:那短期內是不是會通過漲價和擴產來解決?

Sundar Pichai:領先的記憶體廠商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產能。所以短期內會有約束,但隨著時間推移會逐漸緩解。同時,這些限制也會推動創新,比如我們會把系統效率提升 30 倍。這些事情是同時發生的。

記憶體也會像算力一樣,誰越多誰越有優勢,但也有例外:Gemma 4,甚至可以裝進 U 盤

主持人:這會不會導致市場變成寡頭格局?因為現在很像「算力搶椅子」的遊戲——誰有算力,誰就領先。

如果大家都只能按比例獲得資源,那其實就限制了彼此之間的差距。這個判斷合理嗎?

Sundar Pichai:我覺得這是一個合理的分析框架。但也有一些因素會打破這種判斷。比如我們剛剛發布了 Gemma 4,這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開源模型。

中國的一些模型也很強,但在中國之外,Gemma 4 是非常有競爭力的開源方案。有趣的是,從前沿模型到 Gemma 4 的差距,在「能力」上看似很大,但在「時間」上又沒有那麼遠。Gemma 4 基於 Gemini 3 的架構。

更奇妙的是,這樣一個模型,本質上是一組可以裝進 U 盤的權重文件。

主持人:確實很瘋狂。

Sundar Pichai:是的。你可能運行了幾個月的數據中心,最後產出的是一個「扁平文件」,就像一個 Word 文件一樣,這就是模型本身。這種特性讓整個問題變得很有意思,也讓我們重新思考這些框架是否成立。

在推理階段,你剛才的判斷是合理的。但整個行業也在想辦法,通過資本激勵去突破這些約束。

不過現實是,2026 或 2027 年的記憶體供給,不是靠資本就能立刻解決的。這段時間可能會看到模型之間出現更大的分化。

但與此同時,晶圓產能在增加,數據中心審批在推進,所以這些約束也沒有看起來那麼絕對。你必須把所有要素放在一起看,包括資本。

主持人:現在的情況有點像「荷姆茲海峽」,就算油價再高,如果每天少了 2000 萬桶供給,就必須有同樣規模的需求被消滅。記憶體也是類似,總有人拿不到他們想要的資源。

約束會激發創造力

Sundar Pichai:確實如此。而且還有其他約束,比如安全。這些模型很可能會「打破」大量現有軟體系統。甚至現在可能已經在發生了。

主持人:你是說所有軟體嗎?像 SSH 這種系統被攻擊了很多年。

Sundar Pichai:我指的是更廣泛的軟體平台,比如零日漏洞的數量。這些系統層面的約束是無法忽視的。我聽說黑市上零日漏洞的價格正在下降,因為 AI 提高了供給,這其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市場信號。

主持人:這確實挺合理的。

Sundar Pichai:技術如何在社會中擴散,會帶來各種影響,也可能出現一些「隱藏約束」和系統性衝擊。但即便如此,我依然認為未來空間很大。某種程度上,這些約束甚至是有益的。約束會激發創造力,迫使系統進入「壓縮週期」,提升效率。

同時,也會逼出一些本來不會發生的重要討論。比如在安全問題上,我們顯然需要更多協同,而現在還沒有做到。

未來可能會出現某種「臨界時刻」,這些問題會集中爆發。這些都是無法迴避的。

Google 投入的那些「長得離譜」的遠期項目:自動駕駛、量子計算、機器人、現實世界模擬、藥物發現

主持人:說到這裡,Google 其實擁有一整套非常強的資產組合。你們既有自研的,也有投資的。比如你們持有 SpaceX 的股份,也投資了 Anthropic,還擁有 Waymo 的大部分股權。

內部還有大量技術積累,比如 Transformer、TPU、量子計算等等。除了這些,是否還有一些「隱藏寶藏」,是外界低估但未來可能影響巨大的?

Sundar Pichai:我們一直在做一件事:把那些剛發布時看起來有點「離譜」的長期項目,持續推進下去。比如我們現在已經在非常早期階段,開始思考「太空數據中心」。你剛才提到「約束激發創造力」,這正是一個典型例子。如果你用 20 年的視角來看,這些數據中心到底該建在哪裡,本身就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問題。

這些就是我們今天在思考的項目,它們就像 2010 年的 Waymo 一樣。量子計算也是其中之一,我們正在非常堅定地推進,並且我對此很興奮。

主持人:你覺得量子計算會在哪些領域產生最大影響?現在大家主要談分子建模和密碼學,還有量子安全加密。

但在分子建模上,深度學習模型其實已經很強了,比如你們用 AlphaFold 做的事情。你覺得量子計算真的會帶來改變嗎?

Sundar Pichai:從抽象層面來看,量子計算的核心價值在於更好地模擬自然。既然自然本身是量子系統,那麼用量子系統去模擬它會更有優勢。當然,也有可能我們會通過經典計算、或者通過壓縮和抽象,在某些問題上達到類似效果。

但我直覺上認為,量子計算在這裡會有優勢。比如我們至今仍然沒有完全理解化肥生產中的哈柏法,這類複雜系統很多。

我更傾向於認為,在天氣模擬、現實世界模擬這些領域,量子計算會有優勢。但技術發展的規律是:當某個技術規模化之後,人們的創造力會在其上找到應用。

我常舉一個例子:智慧手機 + GPS 最終催生了 Uber。在當初做手機的人,沒有人會預想到這個結果。

所以我相信,如果量子計算真正可用,它會帶來大量應用。

主持人:剛才你在講 Google 的一些「遠期項目」。

Sundar Pichai:是的。Google DeepMind 現在在機器人方向上投入很深。

其實我們在這個領域曾經有點「太早了」,大概在 10 到 15 年前,很多想法缺少關鍵要素,而那個要素就是 AI。現在,基於 Gemini 的機器人模型,在空間推理等能力上已經達到 SOTA 水準。

我們也在重新與 Boston Dynamics、Agility Robotics 等公司合作,以更堅定的方式推進進展。與此同時,外部也有很多非常優秀的初創公司,我們也在投資。

比如我剛才提到的太空數據中心,還有通過 Wing 做無人機配送。我們正在擴大 Wing 的規模,在一個相對不算太遠的時間裡,大約有 4000 萬美國人可以使用 Wing 的配送服務。

這些項目的特點是:長期、持續、複利式推進。我們是長期承諾的。

還有 Isomorphic Labs,這個方向也非常令人興奮。它的思路是用模型去優化藥物發現的每一個環節。即便後面還有 III 期臨床這樣的長週期流程,你也能以更高的成功概率走到那一步。相比只關注分子設計,這種覆蓋更完整流程的方法更聰明。

Google 的資本押注方法:早期就做深度技術下注

主持人:我想換個問題。我很好奇 Google 是怎麼做「資本配置」的。所謂好的資本配置,是把資源投入到「最高價值用途」,本質上是對機會成本的判斷。

在商學院的例子裡,比如 Boeing,你可以選擇去競標一個國防合同,或者開發一款全新的民用飛機,然後比較 IRR,選更高的那個。

但在 Google,這些項目差異太大了。比如你可以給 YouTube 更多預算去優化推薦算法,從而提升用戶時長和變現;也可以給 Waymo 投資,讓它更快商業化;或者投一個五年後才可能見效的 AI 技術。

當這些項目的性質和回報曲線完全不同,你怎麼比較它們、做決策?

Sundar Pichai:這是個很好的問題,而且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明顯——尤其是在 TPU 資源分配上。甚至像 Waymo 這樣的項目,也需要用到 TPU,這讓問題變得更加突出。

順便說一句,我非常期待 AI 在這件事上能提供幫助。只要我們能把數據打通,模型其實已經具備能力,可以參與這類決策。但目前的瓶頸在於數據還沒有完全流動起來。

從歷史上看,Google 的一個優勢是:我們往往在週期早期就做出決策。

這和我們「深技術導向」的基因有關。

在很早期階段,你做的投資規模其實不大,但一旦確認方向,就會長期堅持,同時確保底層技術在持續推進。

比如量子計算,我們會設定一些關鍵指標,比如邏輯量子比特的錯誤率、穩定性閾值,在特定時間點是否能達到目標,用這些來評估進展。

我們一直比較堅持的一點是:要在早期就做深度技術下注。在持續決策中,我更傾向於用一種「直覺 + 長期價值」的方式來看問題。你會去想一個項目在 5 到 10 年後的市場規模(TAM)與潛在價值,把增長假設拉到一個非常激進的水準,再去判斷這個投資是否合理。

TPU 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我們一直在持續投入。Waymo 也是,當兩三年前外界開始變得悲觀、很多人退出時,我們反而加大了投入。

這個產品的體驗是非常「魔法」的。我現在只要有機會,每天都會用 Waymo 上下班。

Waymo 如何做底層技術量化?

主持人:Waymo 其實很好地體現了這個問題。Google 也會砍項目,比如關閉一些 X 實驗室的項目。但 Waymo 從演示到真正商業化,經歷了很長時間,你們始終沒有放棄。

當初你們看到的是什麼?這是一個定性判斷,還是定量判斷?為什麼放棄 Loon,卻堅持 Waymo?

Sundar Pichai:關鍵在於底層技術的可量化進展。以 Waymo 為例,我們關注的是自動駕駛系統本身的能力,比如安全性和可靠性的提升。這是一個長期任務,你需要持續評估系統到底有多安全、是否在不斷進步。

你需要沿著那條技術曲線去看,設定目標、預測進展,並不斷評估實際表現。我認為團隊在這方面做得非常出色。過程中確實會有一些階段進展放緩,但這種時候你更需要相信團隊的能力,相信他們可以突破瓶頸。我自己的經驗是,如果你能從更底層的技術維度去評估項目,往往能做出更好的判斷。

自動駕駛 + 機器人:有了端到端方案,的確進展會更快

主持人:我聽過一個關於 Waymo 的觀點:最近的巨大進展,很大程度上來自於從「手工規則 + 地圖」的方法,轉向端到端深度學習,也就是 Transformer 浪潮帶來的突破。如果 Waymo 是 5 年前才啟動,而不是 15 年前,會不會現在達到同樣的進展?

Sundar Pichai:我們之前提到過機器人,其實可以把 Waymo 看作一個機器人系統。過去三年才進入機器人領域的團隊,可能確實會進展更快。

但 Waymo 是一個高度複雜的系統集成工程,有點像 TSMC 或 SpaceX 這樣的系統,你需要在極其複雜的層面上做整合。Waymo 裡有很多「隱性的工程能力」,包括如何構建系統、如何推進這些工作,這些都需要時間積累。

當然,我也認為端到端方法在這個過程中起到了關鍵作用。更重要的是,Alphabet 和 Google 一直堅持投資這支團隊,讓它等到了技術爆發的那個時刻,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加大投入創新業務的核心原則:評估回報

主持人:那這個經驗如何遷移到其他領域?比如機器人,現在看起來似乎可以更快推進。你們會重新把硬件能力收回到內部嗎,還是繼續依賴合作夥伴?

Sundar Pichai:我們會保持開放的態度。但從 Waymo 和 TPU 的經驗來看,如果你真的想把技術曲線往前推,尤其是在涉及安全和監管的領域,你需要親自參與完整的產品反饋閉環。

所以我認為,擁有第一方硬件能力會變得非常重要。

主持人:我還有兩個關於資本配置的問題。過去 Google 一直保持很強的現金儲備,相對比較「保守」。但考慮到你們有大量創新機會,核心業務又持續增長,從回報率角度看,是否應該更激進一些,比如增加槓桿,把更多資金投入新項目或核心業務?

Sundar Pichai:這是個很好的問題。比如如果 Waymo 更早達到現在這個階段,我當然會更早投入更多資本。

本質上你是在評估回報。如果你對投資回報(ROIC)非常有信心,那就應該盡可能投入更多資金。

但如果你認為有部分資金暫時找不到足夠高回報的去處,那就需要謹慎管理。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會投資其他公司,比如 Stripe、SpaceX、Anthropic 等。

我們的核 心原則一直是:做一個負責任的資本管理者。而在當前 AI 轉型階段,我們確實看到了更多可以高效部署資本的機會,所以也在加大投入。

回頭看,我當然希望更早在 Waymo 上加大投入,但當時技術成熟度還不夠。比如在某個階段,從安全角度看,並不適合加速推進。

整體來說,我不太認為是「因為資金不夠導致進展慢」,而是項目本身有其自然的成長節奏。

Google 怎麼給工程師分配算力

主持人:最後一個問題。過去科技公司的研發成本,主要是「人」,也就是工程師。但現在,像 TPU 這樣的算力資源變成了關鍵投入。那在 Google 內部,你們是怎麼做預算分配的?是同時給項目分配人力和算力嗎?它們是同一個預算嗎?

Sundar Pichai:其實我們一直都有算力預算,即使在傳統計算時代也是如此。但在機器學習時代,我們同時大量使用 TPU 和 GPU,算力規劃變得更加重要。

我們依然非常重視人力規劃,但算力資源現在變得極其稀缺。過去有些階段比較寬鬆,但現在約束非常明顯。我自己每週都會花至少一個小時,專門去看算力分配的問題,而且是非常細緻的層級。

我會看到每個項目、每個團隊使用了多少算力資源,並進行評估。這在當前階段是非常關鍵的一項工作。在很多情況下,最稀缺的資源就是算力,所以必須確保這些資源被投入到最有價值的項目中。

主持人:那在 Google Cloud 這塊,你們既要滿足內部需求,又要對外提供算力,這個分配是怎麼做的?

Sundar Pichai:我們會做前瞻性的規劃。雲業務團隊會提前制定計劃,我們根據這些計劃來配置資源,同時也兼顧內部需求。

我們會做前瞻性的規劃。在這個過程中,你也會和客戶簽下長期承諾。凡是對客戶做出的承諾,都是必須嚴格履行的,這些都是合同級別的義務。很多問題其實是通過提前規劃來解決的。

在規劃過程中,大家都處在資源受限的環境裡。雲團隊可能也會覺得算力不夠用,但通過前置規劃,整體還是可以運轉起來。

給 Google 的建議一:更流行的方向:AI 讀取所有文檔的 API

主持人:說到 Google Cloud,我攢了一個產品建議,正好現在提出來。有個做得特別好的點是 GCP / MCP,你們讓 AI 可以直接以編程方式操作雲服務,這非常強。你們幾乎把所有能力都開放了,除了最核心的權限管理部分。

過去 Google Cloud 有一個問題是功能太多,用戶進入之後需要創建組織、項目、再去找服務,路徑比較複雜。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你只需要說一句:「幫我加一個這個功能」,AI 就可以搞定。

這反而讓 Google Cloud 的優勢被放大了——因為它的能力覆蓋面太廣。

我們在 Stripe 也有類似問題,功能越來越多,用戶很難導航。但現在最好的「入口」,其實是一個讀過所有 API 文檔的 AI,這個體驗已經很好了。

AI 作為「編排層」的價值開始顯現:無論是對產品,還是對企業內部。過去如果 CEO 想整合所有數據,往往意味著要做一個大型 ERP 項目,現在 AI 可以直接把這些數據整合出來,這種體驗非常好。

產品越複雜、能力越多,這種提升就越明顯。

Sundar Pichai:我覺得我們還能做得更好。但你說的方向是對的,這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建議二:讓普通用戶也用上長時程的 AI

主持人:那我繼續提產品建議了(笑)。最近像 OpenClaw 這樣的產品讓我很感興趣,它們在做「有狀態的 AI」,也就是可以長期運行、持續記憶的 AI。

比如每天自動整理我關心的新聞並發送給我,這種需要「持續性」的任務,目前主流 AI 產品還不太支持。這個能力會來嗎?

Sundar Pichai:從方向上看,這是未來。你希望用戶可以在一個可靠、安全的環境裡,運行長期任務。

這裡涉及身份、權限等問題,但整體方向很明確,這是 agent 化未來的一部分。把這種能力帶給普通用戶,是一個很有潛力的方向,我們也在探索。

主持人:我也很認同。有家公司(前 Stripe CTO 做的,後來被 Meta 收購)已經做了一個早期版本,可以讓用戶自己搭建帶「持久性」的小應用。

用戶第一次體驗的時候,會有很強的驚喜感。我感覺未來的消費級產品,本質上都會是「帶編程能力的 AI」,再加上合適的運行環境、持久化能力,以及雲端執行能力。

現在大概只有極少數人(可能 0.1%)在用這種方式為自己構建工具,但真正走向大眾,會是一個非常大的機會。

Google 產品的 AI 化節奏透露:接下來會具備更深層的能力:上下文管理

主持人:我還有一個產品建議。在 Google Docs 裡的搜尋體驗,明顯比 Gmail 差。

郵件搜尋好用,是因為關鍵詞更獨特;但文檔搜尋時,比如我想找「2026 預算」,這些詞在公司裡到處都是,結果很難找到具體那一份。你會有這個問題嗎?

Sundar Pichai:我沒有你描述得那麼強烈,但你一說,我完全能共鳴。我現在腦子裡已經在想,這段對話要發給哪個團隊(笑)。我知道要找誰來解決這個問題。

我覺得我們可以把這個體驗做得更好。隨著 AI 在這些產品中的深入整合,接下來幾個月你會看到明顯提升。

現在其實還只是第一階段,把 AI 加進來而已。接下來會是更深層的能力,比如上下文管理、緩存、信息整合等等,我們還有很大提升空間。

CEO 的核心任務:同心圓擴散,DeepMind 的新工作流推廣到其他團隊

主持人:我接觸的很多公司,包括一些剛成立不久的,都已經在重構自己的開發流程、產品流程,甚至重新定義設計團隊的角色。Google 這邊也在做類似的調整嗎?

Sundar Pichai:可以把這個過程理解成「同心圓擴散」。公司內部有一些團隊已經發生了很深的變化。

我的一個核心任務,是把這種變化擴散到更多團隊,尤其是在 2026 年。

早期之所以沒法全面鋪開,是因為這些工具還不夠穩定,有點像一個很有潛力但還不成熟的新世界。但今年,我能明顯感覺到曲線在加速。

像 Google DeepMind 以及部分工程團隊,已經在大幅改變工作方式。他們在使用內部工具(內部叫 Jet Ski,對外叫 Antigravity),本質上是在一個「agent 管理器」的環境中工作。

團隊已經有了一整套新的工作流,是完全不同的開發方式。上週我們已經把這個系統推廣到 Search 團隊,還在持續推進。在大公司裡,這種變化的難點在於「變更管理」。小公司可以很快切換,大公司則需要時間。

大模型能力溢出帶來的四個問題

主持人:我補充幾個我觀察到的問題:AI 的能力已經很強,但企業真正用起來的程度還遠遠不夠,存在一個明顯的「能力溢出但利用不足」的情況。

我看到的問題大概有幾類:第一,工程師要真正學會「怎麼高質量地給 AI 寫 prompt」,是需要時間的。同一個任務,prompt 寫得好和寫得差,效果差異很大。在 Stripe 內部,還有一層是「針對 Stripe 體系的 prompt」,比如知道該調用哪些工具。所以既有通用的 prompt 能力,也有公司特定的 prompt 能力。

第二,AI 生成程式碼帶來的協作問題也很明顯。因為改動範圍很大、程式碼迭代速度很快,甚至在正式上線前就會被重寫多次,這導致多人協作反而更困難。相比以前程式碼變化節奏更慢的時候,現在的協作模式還沒完全跟上。

再往工程之外看,一個更大的問題是數據訪問。比如你想讓 agent 回答:「全世界的公司裡,每天有多少次有人問『這個 deal 進展怎麼樣了?』」這類信息其實公司內部是有的,也應該能被 agent 直接回答。我們在 Stripe 已經能部分做到這一點,但當公司規模變大,就會遇到權限系統的問題——誰可以訪問哪些數據,這套機制需要重構。

接下來是角色定義的問題。像工程、產品、設計這些分工,本質上是過去時代的產物。隨著 AI 能力增強,這些角色在某些場景下可能會融合。

所以我的整體判斷是:到 2026 年,模型能力已經足夠強,但實際使用程度還遠遠不夠。你怎麼看這個「能力已到、使用不足」的問題?

Google 解決的思路:點狀突破,難點在於身份與權限控制

Sundar Pichai:你提到的這些問題,實際上正是 Gemini 企業團隊以及 Antigravity 團隊正在解決的核心問題。這基本就是產品路線圖本身。

我們在內部已經在使用這些工具,也確實遇到了你說的這些障礙,然後一步步去解決它們。這些解決方案最終會變成對外發布的產品。

目前的擴散方式是這樣的:團隊在使用過程中,會在局部發現機會,比如 Google 的 SRE 團隊,會找到一些可以自動化的流程,並開始構建工作流。這種「點狀突破」正在發生。

但接下來更關鍵的是:這些能力如何系統化?如何沉澱為可複用的技能?如何被模型調用、被整個公司使用?

身份與權限控制是非常複雜的問題,我們正在解決。但這些確實是限制 AI 大規模落地的核心因素。

另外,我們對安全的要求非常高,這又增加了一層複雜度。因為一旦在這種規模的系統裡出錯,代價是非常高的。

不過正因為我們在解決這些「高難度問題」,一旦突破,帶來的能力會更加穩健。現在可以看作是在付「固定成本」,但一旦完成,你會看到能力的大幅躍遷。不只是我們,行業裡其他公司也在做類似的事情。

2027 將是非工程領域的關鍵拐點

主持人:Google 應該每年都會做幾次業務再預測吧?我們在 Stripe 也是,每年定預算,然後一年內做三次 re-forecast。本質上,這件事就是:把當前業務狀態(有些在腦子裡,有些在文檔裡)輸入一個函數,輸出全年新的預測。

你覺得未來會不會完全由 AI 來做預測?完全沒有人參與的那種?Google 什麼時候會出現第一次「完全 agent 化」的預測?

Sundar Pichai:我認為在某些領域,2027 年會是一個關鍵拐點。即便是現在做這些工作的人員,他們的工作流也會逐漸轉向以 AI 為核心。短期內可能還會用傳統方式做校驗,但會逐漸完成切換。

我預計 2027 年會有比較明顯的變化,很多流程會發生實質性的轉變。

主持人:也就是說,工程領域是最早採用的,但在工程之外的流程,大概會在 2027 年開始明顯變化?

Sundar Pichai:是的。另外你之前提到機器人或 Waymo,那類公司還有一個優勢:它們可以從一開始就是 AI-native。初創公司可以通過招聘和組織設計,直接構建這種能力。而像我們這樣的大公司,需要經歷再培訓和組織轉型,這本身就是一個挑戰。

這是年輕公司的一大優勢,而我們需要主動推動這種轉型。

主持人:最後一個問題。我們聊了很多 Google 內部從「小項目」成長起來的案例,比如 Transformer。那現在 Google 內部,有沒有什麼你覺得很小、但很有潛力的項目?

Sundar Pichai:比如「太空數據中心」這個方向,一開始就是一個很小的團隊,用很小的預算推進到第一個里程碑。我認為,即使是很大的想法,也應該從小規模開始。

另外一個例子是,我昨天剛聽一個人講他在做的後訓練優化,是非常具體、很細節的改進。但我聽完的感覺是,這個優化一旦上線,會帶來明顯的能力提升。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特點:很多看似微小的改進,都會產生很大的影響。具體細節我現在不方便展開,但未來肯定會發布。

主持人:聽起來一個是太空數據中心,一個是新的機器學習技術路徑。很有意思的答案。

Sundar Pichai:謝謝,很高興聊這些。

參考連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TA8sjgvA4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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