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介紹的,是席德・西布蘭迪(Sid Sijbrandij),一位極致的「資訊最大化主義者」,下文簡稱 Sid。
2021 年 10 月 14 日,GitLab 成功上市。這家誕生於十年前荷蘭住宅樓上的小公司,最初只是一款面向開發者的開源協作工具。在 Sid 的帶領下,它一步步成長為覆蓋軟體開發生命週期全流程的龐大平台。
GitLab 的產品深受各類企業信賴,但真正讓它在商業世界聲名遠揚的,是一個近乎顛覆常識的事實:它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全遠端公司之一。超過 2500 名員工,64 億美元市值,卻至今沒有一間實體辦公室。
支撐这一切的,是 Sid 所堅持的徹底透明文化。那本超過 3000 頁的 GitLab 公開手冊,用自家系統維護更新,不僅對全員開放,更直接託管於公網,供所有人查閱。
Sid 構建了一套精密的資訊系統,用以支撐同樣複雜的軟體開發。可以說,他對資訊、記錄與數據的執著,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但在 2022 年 11 月 18 日,他收到了一條沒有人願意面對的消息:他患上了癌症。
彼時的他,是白手起家的億萬富翁,與相伴 25 年的伴侶組建了美滿家庭,人生順遂得近乎完美。可脊椎上一處 6 公分的腫瘤,卻瞬間將這一切推入險境。
2023 年一整年,Sid 經歷了堪稱「毀滅性」的治療:癌變椎骨被切除,脊柱植入鈦合金支架,多輪高強度放療與化療,四次輸血才勉強穩住生命。
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2024 年,癌症復發。
醫生的結論近乎宣判:常規治療已經走到盡頭,或許只能碰碰臨床試驗的運氣。
但 Sid 沒有選擇放棄。他做出了一個堅定的決定:以創辦人的姿態,為自己對抗癌症。
把生命當作專案,他用管理 GitLab 的方式拯救自己
過去兩年,Sid 沒有被動接受安排,而是組建了一支專業的醫療團隊,主動主導、甚至量身訂製自己的治療方案。這套體系,與 GitLab 的運行邏輯驚人的相似。
他搭建了一個名為「Sid 健康筆記」的大型文件,詳細記錄每一次會診、每一項檢查、每一輪溝通。僅 2025 年,這份文件就超過 1000 頁,如同個人版的 GitLab 手冊。
他堅持「最大化診斷」:所有檢測、影像、基因組測序原始數據全部完整留存,高頻、全面、不留資訊死角。
在標準療法用盡之後,他搭建了屬於自己的「治療階梯」:一部分是基於個人腫瘤特徵,從其他癌症治療中復用的藥物;另一部分,則是與科研機構、生物公司合作,完全為他一人訂製的個人化治療方案。
Sid 用一套嚴謹的資訊管理系統梳理診斷數據,再以此指導藥物的使用與研發。癌症本質上是一種基因資訊錯亂的疾病,而這一次,它遇到了最擅長處理資訊的對手。
結果令人震撼:Sid 的癌症實現緩解。
如今他精力充沛,不僅創辦了新軟體公司 Kilo Code,還同時運營風險投資基金與慈善基金會,並與妻子環遊世界。
很多人簡單地將這一切歸結為財富的力量。但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遠不止於此。
它揭示了一個更重要的真相:未來的醫療模式已經出現,只是尚未普及。就像魔術強森感染 HIV 後,憑藉早期干預與前線療法長期控制病情,曾經的「奇蹟方案」如今已惠及無數人。
第一章:「活下去,成了我自己的事」
Sid 天生熱愛創造與構建產品。在特溫特大學完成工程物理與管理科學的學習後,他曾進入一家荷蘭私人潛艇公司工作。但他很快意識到行業局限,於是自學 Ruby 編程,沉浸在 Hacker News 中,近距離接觸矽谷早期的創業浪潮。
在經歷程式設計師生涯與首次創業後,他偶然發現了一個專案:GitLab。
它由烏克蘭程式設計師 Dmitriy Zaporozhets 創建,是一款面向 Git 用戶的開源協作工具。在當時 GitHub 閉源專營的背景下,GitLab 的開放理念讓 Sid 眼前一亮。
但早期 GitLab 僅提供原始碼,需要用戶自行部署。Sid 抓住了這個痛點,推出了託管版本 Gitlab.io。
一個晚上,他一邊和女友製作晚餐,一邊將測試連結發布到 Hacker News。短短三小時,超過 150 人註冊試用。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找到了真正契合市場的產品。
隨後,他主動聯繫 Dmitriy,出資支持他全職投入專案。最終,Dmitriy 成為聯合創辦人兼 CTO。
2015 年,GitLab 入選 YC 孵化器;2016 年,用戶規模突破數百萬,完成 2000 萬美元 B 輪融資,IBM、NASA、VMware 等知名機構相繼成為企業客戶。
尤為與眾不同的是,早在疫情之前,Sid 就堅定推行全遠端模式。矽谷普遍堅信初創公司必須線下辦公,但 Sid 只相信事實:最優秀的人才遍布全球,而他們的產品本身就是為遠端協作而生。
GitLab 也深深體現著創辦人的風格:極致透明、文件驅動、資訊公開。超過 13000 條內部會議影片上傳至 YouTube,手冊長達 3000 餘頁,一切均可追溯、可查閱、可共同完善。
當疫情席捲全球,遠端辦公被迫成為常態,GitLab 這套曾經被視為駭客風格的體系,瞬間成為組織管理的標竿。哈佛多次發布相關案例研究,Sid 也成為分散式團隊管理領域的權威人物。
到 2022 年,他身為上市公司 CEO,身家超十億美元,家庭幸福,人生看似一路坦途。
直到一次鍛煉中,突如其來的胸痛打破了平靜。兩週後,劇痛難忍的他前往急診,檢查結果令人窒息:第 5 胸椎出現 6 公分腫瘤,確診罕見骨肉瘤。
手術、放療、化療接連而至,Sid 的身體遭受重創:脫髮、極度虛弱、認知受影響、心臟與造血功能受損。唯一一次突破常規治療,是他借助早年投資的腫瘤公司 Shasqi,成功申請並開展了僅針對他一人的臨床試驗。
短暫的緩解之後,2024 年,癌症再次復發。標準方案全部失效,無合適臨床試驗可選,醫療系統已無計可施。
Sid 平靜而堅定地意識到:「活下去成了我自己的責任。到了這個地步,沒有人會替我承擔。」
他辭去 GitLab CEO 職務,轉任執行主席,將全部身心投入與癌症的對抗之中。
第二章:「我願與任何人交談,去任何地方,隨時出現」
程式設計師與腫瘤醫生,其實共享同一種底層邏輯:基於生物標誌物制定的治療決策樹,本質就是一套演算法。
常規演算法走到盡頭,Sid 選擇從頭重構。他明白,必須依靠更深度的診斷資訊,去尋找甚至創造新的治療可能。
他為自己確立了三條核心原則:
- 最大化診斷:盡一切可能、以最高頻率完成所有可用檢測,完整留存所有資訊。
- 訂製個人化治療組合:與全球學界、產業界合作,為自己開發專屬療法。
- 並行治療,而非串行:不等病情進展,同步推進多種方案,用數據實證療效。
為此,他搭建了覆蓋五大維度的頂級診斷體系:單細胞測序、批量基因組測序、微小殘留病灶(MRD)監測、類器官藥物篩選、病理染色驗證。
每一條數據,都可能成為生存的關鍵。
之後,他邀請曾任職於 10x Genomics 與 Palantir 的 Jacob Stern 全職加入,擔任醫療團隊的負責人,統籌全球頂尖醫療資源。
在單細胞數據分析中,團隊發現了決定性線索:Sid 的腫瘤高表達纖維母細胞相關標誌物,尤其是 FAP 基因。巧合又幸運的是,德國正在開展一項針對 FAP 的實驗性放射性配體療法。
Sid 毫不猶豫,立即動身前往德國。正如他所說:「我願意和任何人交談,我願意去任何地方,我隨時都能到場。」
這種療法如同精準制導的微型核彈:靶向分子定位腫瘤,攜帶放射性同位素鎦 -177,實現定點殺傷。
治療效果遠超預期:腫瘤顯著縮小,重新具備手術條件;免疫數據更是出現質變 —— 復發時腫瘤浸潤 T 細胞僅 19%,治療後飆升至 89%。
免疫檢查點抑制劑、新抗原疫苗、溶瘤病毒與放療協同作用,最終將癌症控制在檢測不到的水平。
如今,Sid 仍在持續使用 mRNA 個人化新抗原疫苗鞏固療效,並儲備更前線的基因工程細胞療法作為終極保障。
他的案例極端、昂貴、難以複製,卻清晰地預示了癌症治療的未來方向。
第三章:「我是衝破牆壁的人」
Sid 與 Jacob 都是技術背景出身,在自救成功之後,他們自然開始思考:如何讓這套模式惠及更多人?
他們從 Palantir 的前線部署模式中獲得啟發:先解決具體問題,再沉澱方法,最終實現自動化與規模化。
而他們在實踐中遇到的重重阻礙,正是當下醫療體系的真實困境:
- 醫院習慣於患者遵從醫囑,難以接受由患者主導治療方案;
- 常規樣本處理方式破壞基因資訊,患者獲取自身組織與原始測序數據困難重重;
- 新藥研發陷入「埃魯姆定律」:投入指數上升,產出指數下降,藥企只追逐重磅藥物,小眾潛力療法常被放棄;
但 Sid 開闢了一條可行路徑:透過 FDA 單患者擴大用藥通道,快速獲得試驗性藥物;
- 基於分子資訊開展藥物複用;
- 與學術機構合作開發個人化療法,如個人化疫苗、放射配體治療、細胞治療等。
他堅信,未來醫療必將走向個人化、數據驅動、平台化:AI 整合診斷資訊,生物資訊系統快速分析,模組化治療按需生成,成本逐步下降,最終實現普惠。
他自嘲是衝破牆壁的人,提前活在了尚未普及的未來。而橫在現實與未來之間的,是僵化的流程、割裂的數據、滯後的監管,以及扭曲的新藥研發激勵機制。
結語
Sid 的故事,並不是一則富豪依靠金錢續命的傳奇。它是一次真實而極端的未來醫療預演。
醫生渴望治癒患者,研究者持續突破技術,監管機構努力適應創新,只是整個系統尚未實現高效協同。
正如威廉・吉布森的名言:「未來已來,只是尚未普及。」
Sid 用創辦 GitLab 的思維對抗癌症:資訊透明、數據驅動、快速迭代、主動掌控。他不僅贏回了生命,更為未來醫學,走出了一條可供參考的新路。
而這一切都在證明:有些希望,不是等來的,而是人親手創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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