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 經濟正扼殺創業者

一、Token 太貴了

3 月 7 日,在 All-In Podcast 的現場,Chamath Palihapitiya 對三位同樣押注 AI 的老友說了一句震撼產業的話:

「我的成本,每三個月翻三倍。我的收入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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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math 是 Social Capital 的創辦人,也是前 Facebook 的早期高階主管。

2024 年,他啟動了一個名為「8090」的專案,意指「利用 AI 實現 80% 的功能,以節省 90% 的成本」。

目標只有一個:重寫全球所有的老舊軟體。

如今,這家以「降低成本 90%」為名的公司,其自身的 AI 帳單卻翻了 3 倍,逼近 1000 萬美元(包含 AWS 算力租賃、Cursor 訂閱費、Anthropic API 等費用)。

Chamath 在 X 上的發文,不知是在自嘲還是諷刺整個產業:

「感謝風險投資家們用鉅額投資為這場 Token 自助餐買單。」

這大概是 2026 年矽谷最諷刺的一幕:一位頂級風投,公開諷刺其他風投替他公司的 Token 帳單兜底。

OpenCode 創辦人 Dax Raad 也在 X 上爆料:CFO 們開始坐不住了。

「CFO:什麼意思?每個工程師每月要多花 2000 美元的 Token?」

過去企業的科技支出一目了然:伺服器、雲端運算、SaaS 訂閱,每年做一次預算即可。現在多了一筆完全不可控且不斷上漲的 Token 帳單。

上次我看到這種不可控的開支,一眨眼就迎來天價費用的,還是在 4G 時代「30M 流量 5 元」的時期,那時有人戲稱「一覺醒來,房子都沒了」。2026 年買 Token 的人恐怕快也要說同樣的話了。

為什麼使用 AI 的代價變貴了?

為了提升智力,我們不斷尋找更好的方案,其中「長思考」成為了 2025 年的技術贏家。

訓練成本:每一代模型的訓練成本增長約 10 倍,性能提升僅 2 倍。GPT-3 訓練成本約 460 萬美元,GPT-4 超過 6000 萬,GPT-5 已超過 5 億。10 倍的投入僅換來 2 倍的回報。

Agentic 成本爆炸:Agentic AI 的成本公式是 k × O(N²),其中 k 是每輪工具調用的次數。每一次工具調用都要重新處理整個對話上下文。一個 40 輪對話的成本,大約是 20 輪對話的 4 倍,而不是 2 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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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訓練成本還是使用成本都水漲船高,舉個例子:

GPT-5.4 Pro 有一個極端案例:有人輸入一句「Hi」,等了 5 分 18 秒,花了 $80。推理鏈膨脹到了荒謬的地步。

智能化的代價是多付錢

Chamath 還用上了 Ralph Wiggum 的史詩級外掛,這個外掛會強制 AI Agent 持續循環判斷是否完成任務目標,若未完成則繼續循環。

Ralph Wiggum 是來自《辛普森一家》裡那個「蠢但執著」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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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外掛會讓 Agent 反覆重試同一個問題,可能解決了問題,也可能什麼都解決不了……可能一夜之間房子就沒了。

這與現在的 OpenClaw 一模一樣。我們在部署 OpenClaw 時的最大問題是,每個看起來高質量的完成背後,都伴隨著頂級模型的持續性改善與監控,每一個動作都在燃燒真金白銀。

二、你不想燒錢,但市場逼你

市場正在悄然發生變化。傳統軟體的商業模式是清晰的:前期巨額投入,後期的邊際成本基本為 0。你賣出第 1 萬份和第 100 萬份授權,成本幾乎一樣。越賣越賺。

AI 應用剛好反著來:每一次用戶交互都有直接成本,每一個 Token 都要付費。越用越虧,你希望它越自主,它就越貴。

在傳統 SaaS 中,所有用戶的成本基本一樣,趨近於零。AI 時代反過來了:你最忠實的用户,恰恰是你最貴的用户;而用得少的客戶,可能明天就轉投他家了。

增長越快,虧損越多。 先燒錢、後變現的經典 VC 劇本,在 AI 時代變成了一條開往破產的高速公路。

競爭結構逼著大家捲上新的高度。

許多 AI 創業者不選擇「人 + 代碼 + AI」的低成本模式(將 AI 用在關鍵節點、其餘交給人或流程),因為大模型廠商已經不給他們這個選項了。

OpenAI、Anthropic、Google 零起手式就是 Agent。Claude Code 直接就是一個自主寫代碼的 Agent,Codex 直接就是端到端的編碼智能體,這些編譯工具都快逼死 Cursor 了。上游廠商的產品已經全自主了,你还在做「人+AI 協作」,豈不是笑掉大牙。

捲就這樣捲起來:競爭壓力迫使創業者採用 Agent 模式 → Agent 模式是最燒 Token 的模式(k × O(N²)) → Token 成本飆升 → 利潤被吃掉。

創業者不想燒錢,但市場逼他們只能用最貴的方式競爭。 以前做科技,你可以選擇「做輕」,用更少的資源、更聰明的方式贏。Token 經濟裡不行了,「做輕」意味著你的產品能力不如大廠的免費工具。創業者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但如果創造的價值足夠大,燒錢也是一種好方法,只是很多創業者做出來的東西都不值錢了,尤其是傳統 App。

Coding Agent 越過能力奇點後,軟體的生產成本趨近於零。但贏的不是每個人。

「Coding 越過奇點之後,軟體世界不會變得更公平,只會變得更擁擠。不是『大家都能贏』,而是『做出來已經不再構成優勢』。」

你用 AI 幾分鐘寫了一個應用。但你的競爭對手也用 AI 幾分鐘寫了同款應用。複製成本接近於零,複製時間差接近於零。

投入在膨脹(Token 越來越貴),產出在貶值(軟體越來越不值錢)。 雙向擠壓。

「做出來不值錢」,不等於什麼都不值錢。在 Token 經濟裡,真正值錢的東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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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軟體行業的稀缺資源是「能造」。能寫出一個可用的 SaaS 產品本身就是壁壘,招工程師貴、開發週期長、技術門檻高。現在 AI 把「能造」的成本打到趨近於零,稀缺資源變成了「知道該造什麼」。判斷力、行業 know-how、對用戶需求的深度理解,這些是 Token 買不到的。

當年微信公眾號剛起來,稀缺的是「會寫」,能日更、能排版、能找素材。後來所有人都會了,稀缺的變成了「寫什麼」,選題判斷力、行業洞察、獨特視角。現在 AI 連「會寫」都替你做了,唯一不能替你做的,是「知道讀者需要什麼」。 Token 經濟和內容行業底層邏輯一樣:生產成本歸零,策略和判斷力就是全部壁壘


四、AI 新產業鏈也在重構

Chamath 從 Cursor 遷到 Claude Code,表面原因是「太貴了」。但實際上是像 Cursor 這類的中間層,AI Agent 已經強到不需要它了。傳統的軟體是給人用的,AI 的新交互格局正在悄然展開。

2025 年,Cursor 還是 AI IDE 的獨角獸,但到了 2026 年他們就到了生死存亡的境界,甚至召開了「戰時動員」全員大會。他們表示 AI 模型的編程能力躍升到了一個臨界點:開發者可以直接向 Agent 下自然語言指令,跳過「IDE」這個中間層。

新交互代替舊交互,說兩句話就能幫你把事兒包辦了,你不用打開軟體。

軟體壁壘沒了,非行業私有數據、流程的壁壘的軟體已不存在。你可以看到 1 萬人做 RSS 總結日報 Agent 版本,也可以看到 10 萬人在做量化模型 Agent 版本,這些都沒有門檻,使用 AI 算力大力出奇蹟,追上你的產品無非就是 3 個月的事情。「模型廠商 → 工具商 → 用戶」的三層結構逐漸過渡到了「模型廠商 → 用戶」。

沒被大模型吞噬的 SaaS 正在為模型廠打工。儘管 a16z 的 Mike(前 Salesforce 高階主管)說「說 SaaS 已死為時尚早。真實的商業世界裡,隱性知識深深嵌入在大型 SaaS 的底層代碼中。印第安納州產假法律的特殊條款,當地稅法的差異化規則,這些東西幾句 Prompt 復刻不了。Vibe Coding 是長尾補充,做不了核心替代。」

部分說得對。但他漏掉了關鍵的一半。 SaaS 不會死,但它的利潤結構會被 Token 經濟吃掉。傳統 SaaS 的利潤來自「零邊際成本」。可一旦往 SaaS 裡塞了 AI 功能,每一次用戶交互都在產生 Token 成本,那條「零邊際成本」的曲線就彎了。SaaS 大概不會死於外部替代,自己加上去的 AI 功能,正在吃掉自己的利潤。

你說你不加 AI 功能?那正好,垂直領域的其他競爭者正在翹首以盼你退出市場。

最後一個數據可以看下:傳統 SaaS 的毛利率是 75% 以上。AI 產品的毛利率普遍在 50-60%,有些早期公司甚至低到 25%。

AI 產品的 COGS(銷貨成本)更像基礎設施服務,而不像軟體。 你以为你在賣軟體,其實你在賣計算,你只是在大模型廠商打工。

所以,AI 還值不值得做?

值得做,但是。

8090 的問題在於,它試圖用 AI 做的事——重寫老舊軟體,正在被 AI 本身貶值。你用 Token 造的東西,別人也能用 Token 造。你花的 Token 錢買到的只是一張入場券,入場券從來不是壁壘。

而 Cursor 的問題是,他在一個沒有明顯競爭壁壘的賽道上,80% 依賴 AI,成為任何一個大模型廠商都可以過來踹一腳的狀態。不要選擇任何強依賴 AI 且沒有私有數據加持的賽道,這裡的勝利都是短暫的。

我有一個樸素的判斷。當你的投入成本和競爭對手一模一樣,你的產出也和競爭對手一模一樣,這個生意就只剩下拼運氣。 現在做 AI 拼的是 Token 性價比。但如果你的 Token 效率和競爭對手沒有本質差距,你就只是在參與一場消耗戰。

在 Token 經濟裡活下來的,不是燒 Token 最多的公司,而是每個 Token 換回最多不可替代價值的公司。

想清楚了「一塊錢 Token 到底換回了什麼」的人,才有機會活到 Token 變便宜的那一天。

最後

我也想說,僅僅想清楚還不夠。在 Token 經濟裡,我們正在見證一場殘酷的內捲:投入的算力越來越多,產出的價值可能越不明顯,創業者們被困在困境中:不用 Agent,產品就是玩具;用了 Agent,公司就是模型廠的耗材。

但歷史的轉折往往就在這種「極致內捲」中發生。也許,破局者不會出現在那些繼續堆砌 Token 的賽道裡,而是出現在那些「敢於給 Token 畫上句號」的地方。他們懂得在何時關掉那個像 Ralph Wiggum 一樣執著的循環,他們懂得把 90% 的平庸問題交給廉價的確定性代碼,只把剩下 10% 的核心決策留給昂貴的智能。

在一切都趨於免費的智能時代,最貴的反而是那個知道「什麼時候該停止思考,開始行動」的判斷力。

想清楚你的一塊錢 Token,到底是為了買一個無限循環的循環,還是為了買一個不可替代的決策瞬間,這不僅是活下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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